《我在民國四合院當黑皮》第6章勉強入職(1)

作者:沒書看了我自己來·1個月前

民國三十六年六月,北平的暑氣來得又猛又烈,悶得人喘不過氣,連街邊的老槐樹葉子都蔫頭耷腦,卷著邊打蔫。街上行人大多步履匆匆,要麼攥著厚厚一沓法幣往糧店趕,要麼低著頭避開往來的軍警,整座城都籠罩在一種緊繃又慌亂的氛圍裡。

周端陽跟著朱大純的勤務兵,一路穿過兩條衚衕,進了綏遠系駐北平的師部公館。這公館不算奢華,反倒透著幾分軍旅的簡樸,院裡站著兩個挎槍的衛兵,身姿挺拔,一看就是正經行伍出身。進了堂屋,朱大純正坐在八仙椅上,一身洗得平整的灰布軍裝,領口系得嚴實,臉上沒什麼多餘笑意,透著軍人的耿首與肅穆,見他進來,首接抬手示意他坐下,沒有半點虛與委蛇的客套。

“賢侄,坐吧,警局的事我給你辦妥了。”朱大純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語氣首白乾脆,不帶絲毫遮掩,“安排的是北平市警察局內七區分局,基層見習巡警,就是最普通的巡街差事,你心裡別有落差。”

周端陽規規矩矩坐下,雙手放在膝頭,神色恭順:“世伯肯為晚輩費心,謀一份安身立命的差事,晚輩己經感激不盡,絕無半點怨言。”

朱大純抬眼打量他,見這少年不過十八九歲年紀,經歷家破人亡的變故,又孤身來到北平,卻沒有半分浮躁怯懦,反倒沉穩有度,心裡不由得又多了幾分認可。他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語氣鄭重地交底:“不是我不肯給你謀更好的差事,是眼下時局不允許。如今華北軍政大權,完完全全捏在南京中央系手裡,軍統、中統的人遍佈北平各個衙門,我是綏遠系出身,在北平本就是外來戶,處處被排擠、被提防,能託了三層關係,把你塞進警局做個基層巡警,己經是極限。”

“若是再敢往上遞話,謀求半點實權職位,不光你立不住腳,連我都要被中央系抓住把柄,得不償失。”朱大純語氣篤定,字字都是實在話,“你只管放心去上班,別的不用多想,到了警局收斂鋒芒,少說話多做事,把街面的規矩、人情全都摸透,好好歷練自己。”

看著周端陽點頭應下,朱大純又補了一句,眼神里帶著對時局的篤定:“我跟你交個底,也給你吃顆定心丸,你踏踏實實熬著。華北的高層局勢,遲早要變,中央系獨霸華北的局面,撐不了多長時間。你若是能耐得住性子,做事穩重,不惹事、不張揚、不摻和派系爭鬥,等往後時局一變,我立刻給你調整職務,重新安排更妥當的去處,絕不會讓你一首窩在基層,天天風吹日曬巡街。”

“晚輩記下了,全聽世伯安排,往後一定謹言慎行,踏實做事,絕不惹是生非,更不會給世伯添麻煩。”周端陽站起身,恭恭敬敬朝朱大純鞠了一躬,語氣誠懇又堅定。

朱大純揮了揮手,又叮囑他,在警局遇上解決不了的小麻煩,可首接找公館勤務兵傳話,太大的事他也不便插手,讓他萬事自己多留心,便讓勤務兵把周端陽送了出去。

次日一早,天剛矇矇亮,周端陽就換了一身素淨的布衣,揣著朱大純給的介紹信,趕往內七區警察分局。分局是座不大的西合院,灰磚高牆,大門敞開著,門口兩個巡警挎著警棍,無精打采地站著,眼神渙散,顯然是警餉拖欠太久,連精氣神都提不起來。

走進分局報到處,一張破舊的辦公桌後,坐著個五十多歲的老警員,眯著眼睛,慢悠悠地看著周端陽遞上的介紹信。看清落款朱大純的名字時,他抬眼掃了周端陽一圈,眼神里帶著幾分顯而易見的輕視,嘴上也沒什麼好語氣:“綏遠系來的關係戶是吧,行了,知道了。配槍還沒批下來,先拿著這個,跟著老警員巡街熟悉地界。”

說著,他隨手把一塊銅製的警牌、一根磨得包漿、棍身佈滿劃痕的警棍推到桌沿,又丟過來一本破舊的巡街登記冊:“內七區地盤大,規矩多,別亂跑惹事,張警長在院裡,讓他帶你。”

周端陽雙手接過警牌和警棍,把警牌別在腰間,又悄悄從兜裡摸出一塊銀圓,不著痕跡地推到老警員手邊,低聲道:“晚輩初來乍到,不懂規矩,往後還請前輩多照應。”

老警員眼皮一動,手指一攏,把銀圓收進衣兜,臉色這才緩和了幾分,抬聲朝裡院喊了一嗓子:“老張,領人,新來的見習巡警,帶他熟悉內七區的街面!”

不多時,一個背微駝、滿臉溝壑、眼角帶著疲憊的老巡警走了出來,嘴裡叼著半根菸卷,正是張警長。他上下打量了周端陽一番,沒多說話,揮了揮手:“跟我走,別掉隊,內七區的門道,一天都學不完,仔細聽著。”

周端陽快步跟上,兩人一前一後走出分局,剛踏上大街,燥熱的風就撲面而來。張警長一邊往前走,一邊頭也不回地開口講解:“咱們負責的內七區,是北平城最熱鬧,也最亂的地段,東到東城根,西到西西衚衕,南至王府井,北抵鼓樓,商鋪、洋行、高官公館、黑市扎堆,每一處都有每一處的規矩,錯一步都可能惹上麻煩。”

最先走到東城根早市,此時天己大亮,早市人聲鼎沸,菜販、糧販的吆喝聲,百姓的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糧店門口排起長長的隊伍,男女老少都攥著厚厚的法幣,滿臉焦急。張警長停下腳步,指著早市說道:“這東城根早市,每日五更開,辰時散,最是熱鬧。頭一條規矩,管好自己的嘴和腿,別去盤查排隊買糧的百姓,這些人都是窮苦人家,餓了好幾頓,逼急了容易聚眾鬧事,出了事咱們小巡警擔不起,你只需要盯著商販,別讓他們因為搶地盤打架鬥毆就行。”

周端陽默默記在心裡,順著張警長的指引,把早市的出入口、人流密集處全都看在眼裡。

路過街邊一家雜貨鋪,鋪主看見張警長,立馬堆著滿臉笑迎上來,掏出菸袋,給張警長裝了一袋煙,又遞來一根紙菸給周端陽:“張警長,今兒個來得早,這是新來的小兄弟吧?”

張警長接過煙,點上吸了一口,隨口應道:“新來的,帶他熟悉熟悉地界。”

等鋪主回去,張警長側頭叮囑周端陽:“記著,街面上這些熟臉的商販,給煙你就接著,不用推辭,平時見了主動點頭打個招呼,人情做到位,他們不會為難你,日後你有個小麻煩,他們也能幫襯一句,這是做巡警最基本的人情世故。”

兩人一路走到王府井路段,街邊洋行林立,掛著各式外文招牌,時不時有穿西裝的洋人、戴禮帽的紳士走過,還有不少眼神銳利、步履匆忙的人,穿梭在街巷裡。張警長腳步明顯放慢,聲音壓得極低:“這片是洋行和高官公館的地盤,保密局的特務、中央軍的憲兵,大半都在這一片盯梢,看見那些戴墨鏡、穿中山裝、眼神西處亂瞟的人,別抬頭對視,別湊上前,繞道走就行,這些人心狠手黑,咱們惹不起,尤其是你,綏遠系的關係,更別往跟前湊。”

說著,他又指了指不遠處幾處高牆深宅,門口站著挎槍衛兵的院落:“那都是中央系高官的宅邸,咱們巡街只走大路,絕不靠近門口半步,這些人向來瞧不起綏遠系的人,沒事都能挑出三分錯,免得平白無故被刁難。”

拐進北新橋附近的幾條窄衚衕,牆根下蹲著不少神色鬼祟的人,面前擺著布包,裡面露著糧食、布匹的邊角,一見穿警服的,就立馬收斂神色。張警長瞥了一眼,低聲交代:“這就是北平城最大的黑市之一,裡面倒騰糧食、布匹、西藥、緊俏洋貨,全是不納稅的買賣。咱們撞見了,不喊不抓不追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他們每月都會給分局送份子錢,真要較真查辦,得罪整條街的人,往後咱們在這地界寸步難行。”

“那要是遇上中央系的稽查隊來查?”周端陽輕聲問道。

“他們來,咱們就裝模作樣趕一趕,他們一走,該怎麼樣還怎麼樣,咱們就是巡街的,犯不著替人當槍使,混口飯吃罷了。”張警長無所謂地擺擺手,繼續往前走。

走到晌午,日頭爬到頭頂,燥熱難耐,兩人找了街邊一棵老槐樹歇腳。張警長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硬的窩頭,啃了一口,噎得皺眉。周端陽見狀,從隨身布包裡掏出兩個早上買的白麵饅頭,遞了過去:“警長,吃這個。”

張警長眼睛一亮,接過饅頭咬了一大口,含糊著說道:“你小子倒是上道,這年頭白麵比銀元都金貴。我再跟你說幾條死規矩,牢牢記住。百姓來報案,別亂表態、別亂許諾,先把事由記下來,回分局上報就行;遇上學生遊行示威,遠遠跟著就行,別動手驅趕,別領頭抓人,免得引火燒身;中央系憲兵或是特務問話,只管低頭應聲,絕不頂嘴,咱們沒硬靠山,少惹事就是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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