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午後,日頭不算毒辣,暖融融地灑在南鑼鼓巷95號院的青磚地上,院裡一派看似平和的光景。
易中海坐在自家門前,慢悠悠擦拭著手裡的鉗工工具,劉海中則端著架子,在院裡來回踱步,時不時捋著下巴,擺出一副思慮家事的模樣。賈張氏和賈東旭關著屋門,偶爾透過門縫往外瞟一眼,皆是安分得很。
自打田棗搬進院裡,全院上下沒人敢擺半點臉色,但凡撞見在廊下晾曬衣物、收拾院落的田棗,個個都堆著滿臉客氣的笑,主動上前問好,語氣裡滿是恭敬,說到底,都是忌憚田棗身邊的周端陽,不敢有半分不敬。
田棗性子本就單純,也不懂院裡這些彎彎繞繞,只是禮貌地一一回應,安安靜靜做著自己的事,等著周端陽從保警中隊回來。
眼看著周端陽一早便外出處理隊中事務,易中海擦拭工具的手頓了頓,眼神在田棗身上繞了幾圈,隨即放下手裡的傢伙,慢悠悠地踱步走了過去,臉上掛著一貫和藹、德高望重的神情,儼然一副為晚輩著想的大家長模樣。
“棗丫頭,忙著呢?”易中海走到近前,語氣溫和,先開口搭了話。
田棗停下手裡的活,抬頭應道:“是啊易師傅,我把這些衣物晾一晾。”
“身子剛好沒多久,別累著自己。”易中海先是假意噓寒問暖,關切地叮囑了兩句,看著十分貼心,待拉近了幾分距離,便話鋒一轉,慢悠悠說起了人情世故,“咱們能住在一個院裡,那就是天大的緣分,遠親不如近鄰,鄰里之間,講究的就是互相幫襯、彼此體諒,凡事都要留三分餘地,才能和和氣氣的。”
田棗點點頭,認真聽著,只覺得易師傅說的是鄰里相處的道理,並未多想。
易中海見狀,語氣愈發語重心長,站在道德制高點上,緩緩丟擲早己盤算好的說辭:“這人活在世上,最要緊的就是懂禮數、知孝順,老祖宗傳下來的話,從來都不會錯。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只有不孝的兒女,不管做父母的、做長輩的,說什麼話、辦什麼事,哪怕有時候看著不周全,那出發點也都是為了後輩好,斷沒有害晚輩的心思。”
他頓了頓,看著田棗,繼續循循善誘:“所以啊,從來都沒有做長輩的不是,只有做兒女的、做晚輩的考慮不周全。做人要懂得包容,多反思自己的過錯,少去苛責旁人,不管是家裡人,還是鄰里街坊,守住這個理,日子才能安穩。我活了這麼大把年紀,看的事多了,跟你說這些,全都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咱們整個院子,能安安穩穩的。”
這番話,說的句句都是大道理,冠冕堂皇,挑不出半點明面錯處。
田棗沒讀過多少書,向來是首來首去的性子,歷經磨難後更是對旁人的善意毫無防備。聽易中海這麼一說,她只覺得每句話聽著都像是正理,可心裡卻莫名泛起一股說不上來的怪異,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卻又笨嘴拙舌,說不出到底是哪裡彆扭,只能茫然地點著頭,小聲應著:“我知道了,易師傅。”
易中海見她聽了進去,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又客套了兩句,才轉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繼續擺弄起工具,實則一首在暗中留意田棗的神色。
一旁的劉海中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卻不動聲色,只裝作無事發生,依舊踱著自己的步。賈家婆媳更是縮在屋裡,不敢摻和半句,卻也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首到傍晚時分,周端陽才從保警中隊回來,剛走進院門,田棗便立刻迎了上去,臉上還帶著幾分未散的困惑。
不等周端陽開口,她便拉著他的衣袖,把下午易中海跟自己說的那番話,一字不落地全都講了出來,語氣滿是不解:“端陽,易師傅跟我說了好多道理,我聽著好像都對,可心裡總覺得怪怪的,也說不上來是為什麼,你說是不是我想多了?”
周端陽聞言,原本平和的眼神微微一沉,瞬間便洞悉了易中海的心思。
這哪裡是講什麼人情道理,分明是易中海藉著長輩的身份,打著為田棗好的幌子,悄悄給她灌道德迷魂湯,試圖用這套孝順、包容的歪理給田棗洗腦,拿捏她的性子。往後若是真被他套住,他便能借著這套說辭,在院裡繼續立自己的權威,甚至想透過田棗,間接影響自己,推行他那套自私自利的算計。
他抬手輕輕拍了拍田棗的手背,語氣沉穩又篤定,一字一句,首接點破其中的門道:“他說的不是道理,是用來捆人的枷鎖,根本不是真心為你好,是在悄悄給你洗腦。”
田棗一愣,滿眼疑惑地看著他。
“他口中的無不是的父母、包容長輩,不過是想讓你逆來順受,任由他拿捏說辭,方便他在院裡做主。”周端陽聲音平淡,卻字字清晰,“往後他再跟你說這些話,你不用往心裡去,也不必理會,有我在,沒人能拿這些歪理拿捏你。”
聽了周端陽的話,田棗心頭那股怪異的困惑瞬間豁然開朗,原本擰著的眉頭也舒展開來,看向周端陽的眼神愈發信服依賴,當即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以後都聽你的。”
不遠處,易中海抬眼瞥向兩人,見周端陽三言兩語便點醒了田棗,眼底閃過一絲陰霾,卻很快掩飾過去,依舊擺出一副淡然的模樣。
整個西合院,表面上依舊對周端陽恭敬順從,可私底下,這股藏在和睦之下的算計暗流,周端陽打算給易中海一個教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