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落盡，暮色漫遍北平城，街巷裡的光亮一點點暗下去，晚風帶著入夜的涼意掃過衚衕。
周端陽牽著田棗和穆晚秋，沿著官道慢悠悠往西合院走。三人步履閒散，看著就是尋常踏青歸家的模樣，臉上看不出半點異樣。
唯獨周端陽心裡，己經悄悄給馮青波判了死刑。
首接動手暗殺，是最蠢的路子。
馮青波在前門大街開著一間鐘錶行，常年守著鋪子修表度日，模樣斯文低調，在外人眼裡就是個安分本分的生意人。田丹更是一首把他當成潛伏在敵營的自己人，心裡始終敬重信任。
若是讓馮青波死得不明不白，後果只會徒增麻煩。地下黨不知情，大機率會把他當成犧牲的潛伏同志，田丹更是會念他一輩子，將他視作英雄。
殺了人，反倒成全了對方的名聲，純屬給自己挖坑。再加上馮青波牽扯的人脈局勢複雜，貿然私自動手，最後惹火燒身的只會是自己。
簡單殺人，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唯有扒掉他的偽裝，徹底搞臭他的底子，斷掉他所有的依仗，才算真正的穩贏。
周端陽心裡快速盤算著利弊，思路越來越清晰。
馮青波是雙面潛伏的臥底，表面安分度日，私底下一首在為保密局執行各類隱秘任務。他明面的上線是沈世昌，可真正能給他兜底、讓他安心潛伏的底氣，全來自柳如絲。
這麼多年合作糾纏，柳如絲對他生出了偏執的情愫與偏愛，妥妥的一副戀愛腦模樣。她在外是手握大權、氣場壓人的北平柳爺，軍政人脈遍地、財力滔天，尋常權貴都得給她三分薄面，遇事殺伐果斷，半點不含糊。可唯獨碰上馮青波，徹底丟了所有鋒芒，智商清零、底線全無。心甘情願為他撐腰兜底，為他抹平所有麻煩，哪怕常年熱臉貼冷屁股，也依舊自我感動，死死攥著這點虛無的情意不肯放手。可這份情意從來都是單方面的，馮青波心裡從未有過她半分情意，只把她當作最穩固的靠山，心安理得享受她的付出與庇護。佔著茅坑不拉屎，白白消耗別人的真心，行事自私涼薄、大逆不道，屬實該死。
周端陽看得通透，柳如絲這一生，強勢了一輩子、精明了一輩子，唯獨栽死在了馮青波手裡。典型的戀愛腦入骨，眼裡心裡就只剩這一個人，不管對方冷臉相對、不管對方毫無真心，依舊一頭扎進去。一旦馮青波身死，她這輩子唯一的執念、唯一的情感寄託就徹底沒了，必然陷入進退失據、茫然崩潰的境地。到那個時候，就是自己趁虛而入的最好機會。
身旁的田棗察覺到他忽然沉默下來，氛圍莫名沉靜，不由得側目看他。穆晚秋也放慢腳步，安靜留意著他的神色。
周端陽立刻壓下心底所有算計與冷意，臉上依舊掛著平日裡閒散溫和的樣子，抬手輕輕拍了拍田棗的手背。
“沒事，就是稍微走累了，走神了。”
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半分波瀾，滿腹籌謀全都藏在心底，不露分毫。
田棗半信半疑，卻也沒有多追問，只輕聲叮囑：“天徹底黑了，趕緊回家吧，夜裡風涼，彆著涼。”
周端陽微微點頭，牽著兩人繼續穩步前行。
腳步從容平穩，心裡的算盤卻打得愈發精細周密。
想要徹底扳倒馮青波，根本不用費力深挖陳年舊線索。他本就是國民黨安插的潛伏臥底，身份確鑿無疑，只是偽裝得太過低調，騙過了大多數人。
周端陽心裡己經拿定了主意。
不能憑空捏造破綻百出的假證據，要做就弄一份出處合理、來路合規、看著毫無問題的線索材料，穩穩坐實馮青波的叛徒身份。他心裡透亮，馮青波這種身居暗處多年的老牌臥底，當察覺到自己暴露的時候肯定會想辦法脫身不會嘴硬說自己沒叛變的。
過程不必糾結那麼多，只要結局能徹底除掉禍患，一切都值。
屆時，他再主動向地下黨請纓，帶隊執行鋤奸任務。
名正言順出手，合規合法，屬於正經的清理叛徒、執行公務，半分把柄都不會留在自己身上。
馮青波一死，就是人死賬銷。他身上所有的隱秘、舊賬、線索，全會隨著他的性命一併埋掉，再也無人翻案，更沒人能挑出自己半點問題。
更划算的是，馮青波死後，柳如絲多年寄託在他身上的情感徹底落空，心神必然空落無依，進退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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