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軍交戰的緩衝區塵土漫天，遠處隱約傳來槍炮的悶響。
郝平川攥著槍，對著周端陽敬了個標準軍禮：“周同志，我就送到這了，得歸隊覆命。後續北平的事，按暗號對接。”
周端陽回禮點頭：“一路小心。”
看著郝平川的身影消失在往軍區去的土路上，周端陽轉身，獨自往北平方向走。沿途國軍哨卡盤查得嚴，遠遠見著哨卡有人，他便緩步步行，裝作趕路的行商；等拐過彎道、西下無人，指尖一動，便從儲物空間裡調出一輛軍用吉普車，踩下油門一路狂飆，遇卡便收車藏形，無遮攔便驅車疾行，一路順風順水，沒半日便到了北平朝陽門。
守城門的哨兵見是保警總隊的制式車，核對了證件便抬手放行。吉普車碾過青石板路，徑首停在保警總隊部門口，趙猛早就在門口候著，見他下車立馬迎了上來：“隊長，您可平安回來了！”
周端陽把車鑰匙扔給他，抬步進了辦公室：“隊裡沒亂子吧？”
“都按您吩咐的安排妥當了，沒出岔子。”趙猛跟進來倒了碗熱茶，語氣沉了沉，“就是街面上流民越來越多，關外、冀中都在打仗，老百姓全往城裡湧，糧價又漲了一成。”
周端陽指尖敲了敲桌沿：“巡邏隊盯緊街面，別讓地痞欺負流民，別出大亂子。”
“明白！”趙猛應聲退了出去。
處理完隊裡積壓的公務，天擦黑時，周端陽才抬腳回了南鑼鼓巷95號院。剛推開院門，就見田棗正站在屋門口等著，手裡還攥著圍裙，見他進來，眼睛先亮了亮，又立馬繃起臉，快步迎上來：“還知道回來？我還以為你在外頭不打算回了！”
周端陽反手帶上門，笑著往屋裡走：“哪兒能，再遠也得回這個家。”
“少貧嘴。”田棗嘴上數落著，手腳麻利地給他端來溫好的飯菜，碗筷往他面前一擺，又忍不住問，“這趟出去沒遇上危險吧？”
“平平安安的，能有什麼事。”周端陽拿起筷子夾了口菜，把路上的事一筆帶過，半點沒提軍區和槍戰的事，只哄著她安心。
夜裡，他便歇在這院裡，守著這亂世裡最穩的一方煙火。
接下來的幾日，周端陽過得西平八穩。每日一早到隊部，核對巡邏排班、處置街面糾紛、應付市局的例行檢查，公事辦得滴水不漏，半點岔子沒出。
下了班，他準點回95號院。田棗早就算著他下班的點，溫好了熱飯熱菜，見他回來就迎上去接他的大衣，日子過得安穩妥帖。
白日里得空，他便拐去附近的院子找穆晚秋。院門輕掩，剛走近就聽見屋裡傳來軟聲哄孩子的動靜。推門進去，就見穆晚秋正抱著襁褓裡的孩子，一下下輕拍著後背，嘴裡慢聲細語地教孩子說簡單的單字，孩子才幾個月大，咿咿呀呀地應著，小拳頭攥著她的衣角。
見他進來，穆晚秋先把孩子哄睡了放進搖籃裡，才起身溫上一壺熱茶，柔聲問他路上累不累，遇沒遇上麻煩。不多話、不追問，只安安靜靜陪著他，把他皺了的衣角熨平，泡的茶永遠是他順口的溫度，是他緊繃日子裡最妥帖的歇腳處。
隔上兩日，他便抽傍晚的空去柳如絲的小樓。柳如絲斜靠在沙發上，指尖夾著煙，見他進來，抬眼掃了他一圈，沒見著陌生物件，才挑眉開口，語氣裡帶著點漫不經心的嗔怪：“這幾天死哪兒去了？人影都見不著。”
周端陽走過去坐在她身側，接過她遞來的煙沒點，只捏在指尖轉了轉，語氣平淡：“出去辦了件大事。”
柳如絲身子往他身邊靠了靠，眼波掃過他：“什麼大事，連我都不能說？”
“對以後有好處，具體的你先別問。”周端陽沒提軍區、沒提捐糧，更沒提腰間換的那把槍，只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把話題帶了過去，“北平最近沒什麼亂子吧？”
柳如絲見他不願多說，也沒再追問，只彈了彈菸灰，跟他說了幾句北平權貴圈裡的動靜。窗外夜色漫進來，裹著兩人的低語，北平頂層的風風雨雨，全被關在了小樓門外。等夜深了，他依舊起身告辭，回95號院去。
日子就這麼不緊不慢地過著。北平城內，城外的戰火氣息一日濃過一日，城門根下的流民越聚越多，糧價漲了又漲，街頭巷尾都在議論前線的戰事，可鋪子照常開門，衚衕裡的叫賣聲依舊，表面上還算平和。
可城外的戰局，早己打得如火如荼。
周端陽每日回了隊部，第一件事就是開啟辦公室的收音機，調到隱秘的波段，收聽前線的戰況廣播。先是播報冀東戰役大捷，我軍連克數城，殲滅國軍萬餘人，徹底切斷北寧鐵路；緊接著又播報保北戰役再傳捷報，平津保三角地帶被我軍牢牢攥住，北平的國軍，徹底成了甕中之鱉。
他指尖撫過收音機冰涼的外殼，心裡只閃了一個念：國府的氣數，快到頭了。
時間匆匆滑入七月，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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