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園子裡的鑼鼓聲依舊熱鬧鏗鏘，臺上武生亮嗓開唱，滿堂喝彩此起彼伏。
周端陽帶著鐵林、狗子轉身落座，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神色看似鬆弛自在，心裡卻早己思緒翻湧，沒了半分聽戲的興致。
方才撞見徐天的那一眼，讓他下意識串起了上輩子看過的所有劇情。
徐天這小子，性子是出了名的軸，認死理、講公道、重身邊人情義，眼裡揉不得半點汙濁。做人做事一根筋，認準的對錯就絕不會退讓，哪怕撞得頭破血流也不回頭。賈小朵是他從小到大最上心的人，是他的軟肋，也是他這輩子最想護住的念想，前世賈小朵慘死，才首接逼瘋了徐天。
說實話，周端陽對賈小朵那丫頭半點心思都沒有。性子執拗、眼界狹小、遇事莽撞，一身小家子氣，就是個沒長開的乾巴丫頭，完全不是自己喜歡的型別。
可田丹不一樣。
那個留洋歸來、通透果敢、骨子裡帶著韌勁的女人，他心裡是實打實動過念頭的。
亂世浮沉，人心難測，若是往後自己真動了心思，截下本該屬於徐天的這段機緣，心裡多多少少會過意不去。凡事有得必有失，佔了人家的緣分，便替他護住一條命，也算公允。
一個田丹，換一個賈小朵。徐天不虧，至少周端陽替他覺得不虧了，自己心裡也落得心安。
念頭落定，難題隨之而來。想要保住賈小朵，就必須除掉那個藏在暗處的連環兇徒——十七，外人聞之色變的小紅襖。
十七任職京師模範監獄獄警，平日裡沉默寡言、待人謙和，看著老實本分，毫無破綻，誰也想不到他是專挑紅衣女子下手的變態殺手。
周端陽靠在椅背上，指尖輕叩桌面，眉頭緊緊鎖起，開始認認真真盤算對策。
第一件事，就是保人。
想要杜絕慘案，最穩妥的法子，就是派人貼身守著賈小朵，二十西小時輪崗盯防，不給十七半點下手的機會。
可這終究是治標不治本。防得了一次兩次，防不住日日提防，總不能一輩子派人拴在賈小朵身邊。想要徹底絕後患，必須依法把十七定罪拿下。
順著這個思路，周端陽接著往下琢磨。
定罪靠的是證據。
最好的辦法，就是布控蹲守，等十七再次作案，當場抓現行，人贓並獲、物證俱全，走正規流程抓捕審訊，層層報批，名正言順將他法辦。
可他細細覆盤前世所有細節，越想越頭疼。十七太過謹慎，作案隨機、從不留痕，受害者身上找不到有效線索，作案現場更是乾淨得離譜，從來沒有半點破綻。
這種人，根本蹲不到現行，也查不出物證。
沒有證據、沒有目擊、沒有實錘，就算自己知道他是小紅襖，按照正規流程，也拿他沒有任何辦法。
正規辦案的路子徹底走死了。
周端陽下意識又琢磨起別的野路子，實在不行，就深夜暗中出手，悄無聲息把十七解決掉，一了百了。
可念頭剛冒出來，立刻被他否決。自己如今是在編公職人員，私殺監獄在崗獄警，一旦露出半點蛛絲馬跡，就是塌天大禍。萬林生、馬天那群對頭會死死咬住把柄，藉機發難，後患無窮。而且這樣做，日後解放清算之時，也是洗不掉的一大汙點，根本得不償失。
一時間，合規取證辦不了人，私下動手不敢冒險。兩條路堵得死死的，讓他越想越憋屈。
啪！
周端陽抬手，不輕不重地拍了自己兩巴掌，低聲暗罵一聲：“糊塗！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這一巴掌，首接把自己鑽進死衚衕的腦子拍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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