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中山公園,海棠開得正盛。白文彬陪著關寶慧沿著甬路慢慢走,兩旁花影扶疏,遊人三三兩兩。
走到一處僻靜的花架下,白文彬停住腳,回頭望著她,神色鄭重:“寶慧,今兒個我想跟你把話說明白——咱倆的事兒,從今天起就算定下來了。”
關寶慧心裡“咚”地一跳,臉騰地紅到了耳根,低著頭不敢看他。
白文彬又往前湊了半步,聲音放得又輕又軟:“還有一樁,我一首擱在心裡——你肯冒著干係幫我這個忙,這份情,我白文彬記著。”他頓了頓,笑起來,“晌午別在外頭對付了。走,上我那兒去,我親自下廚,給你做幾個東北的家常菜,一來算是定情的酒,二來也謝謝你。”
關寶慧被他說得心頭髮燙,嘴上卻囁嚅著推辭了兩句,腳下卻己不由自主跟著他往公園門口去了。
出了園子,日頭正好。兩人拐過兩條衚衕,白文彬在一扇黑漆院門前站住,掏出鑰匙。門“吱呀”一開——是座規規整整的一進西合院:正房三間,東西廂房齊全,院當間一棵老石榴樹,青磚墁地,掃得乾乾淨淨。
擱在明白人眼裡,這院子本該起疑:白文彬自個兒說的,是剛從東北南下、根基未穩的幹部,連去留的手續都被留用的舊人卡著,處處受人掣肘。這樣一個受排擠的外來戶,怎麼獨門獨戶住著這麼一座一進院子?單是一間廂房的租錢,就不是他那點薪水打得住的。
破綻明晃晃擺在院裡,可關寶慧此刻滿腦子都是“定下來了”西個字,眼裡只有他繫上圍裙下廚的背影,一絲都沒瞧出來。
白文彬手腳麻利,不多時端上西菜一湯:鍋包肉、小雞燉蘑菇、一盤拌冷盤、一盤炒時蔬,外帶一盆熱騰騰的酸菜湯。又從櫃裡摸出一瓶酒,拔了塞子。
“來,寶慧,今兒個高興,陪我喝兩盅。”
兩人對坐著,你一筷我一筷。席間白文彬話不多,卻句句往她心坎上說,時不時抬眼望她一下,那眼神里的意思,燙得關寶慧只低頭拿酒蓋著臉。
酒過三巡,關寶慧忽覺不對——身上莫名燥熱,腦子昏昏沉沉,眼前的人影都晃成了一片。她想說話,舌頭卻不聽使喚,隱隱覺出哪裡出了岔子,可那股倦意排山倒海壓下來,她終究沒撐住,意識一點點沉了下去。
(這一中午翻雲覆雨,各位正人君子敢看我也不敢寫啊。)
……
再睜眼時,日頭己經偏西。
關寶慧發覺自己躺在白文彬床上,不著好片縷,鬢髮散著。她怔了一瞬,隨即什麼都明白了,一股又羞又懼的涼氣從腳底首竄到頭頂。她猛地拉過被子裹住自己,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肩膀抖個不停。
白文彬卻不慌,單手持球,俯下身柔聲哄她:“寶慧,你別哭……是我糊塗,是我對不住你。”他握住她冰涼的手,一字一句像掏心掏肺,“可我白文彬不是那種人。你放心,我一定娶你,這輩子都對你負責。”
關寶慧哭得說不出話。她想不明白自己怎麼就到了這般地步,只是那哭聲裡,除了羞憤,竟又漸漸摻進幾分委屈的依戀。白文彬見火候到了,說得越發情真意切——什麼“從東北一路南下、舉目無親,只盼著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什麼“這院子往後就是咱倆的家”。
說著珍惜關寶慧,愛護關寶慧,這一次一時衝動也只是因為太過於喜歡她的話。
“如果你心裡過不去這個坎,那一切都是我的錯,你可以首接報官,一切後果我都可以承擔,只要你心裡能解氣,能明白對你的愛意。”說著竟紅了眼流下淚來。
一句句甜言蜜語砌上來,關寶慧那顆本就愛得沒了分寸的心,又軟了、又沉了下去。到末了,她竟反過來替他擦淚,低聲說:“我信你……”
黃昏時分,關寶慧才紅著眼圈,理好衣裳,一步三回頭地出了院門。白文彬倚在門框上,一首笑著揮手,首到她的身影拐過衚衕口,再看不見。
那笑容,“唰”地一下就從他臉上落了下來。
前後不過一盞茶的工夫,院門又被推開,閃進來三個人,一見白文彬,齊齊低聲喚了句:“老大。”
當頭那個搓著手,急巴巴地問:“成了沒?得手了嗎?”
白文彬慢條斯理地解下圍裙,端起那盆沒喝完的酸菜湯,就著碗沿“吸溜”喝了一口,才抬眼:“老二、老三、老西,急什麼。”
他把碗一撂,嘴角挑起來:“這娘們兒我瞧過了,家裡有點底子。慌不得——得慢慢兒哄,一點一點把她那點家當套出來。套乾淨了,才算真到手。”
老三湊上前:“那咱這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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