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歸玩，鬧歸鬧，不拿工作開玩笑。
二處的人當天下午就把特務線、總壇炸藥、電臺零件的卷宗接走了，反特的事人家專業，治安科不搶功。
老趙拿著剩下的一摞群眾報案材料拍了桌子，說特務的事讓二處查，但是一貫道騙老百姓錢、害人性命、糟踐婦女的治安案子，他們接著查，不能讓老百姓吃了虧沒處說理。
第二天一早，周端陽就帶著狗子、齊拉拉，還有兩個年輕幹事，揣著小本子下了片，專門找報過案、或者被鄰居反映入了道的人家走訪。
第一家在絨線衚衕，男人張二去年冬天拉洋車摔斷了腿，家裡頂樑柱倒了，窮的連棒子麵都吃不上。
街對面的王婆三天兩頭往他家跑，說入道能消災，喝符水腿就能好，不花錢還能保平安。
兩口子東拼西湊，把攢了半年準備給張二接腿的五萬塊錢，連過年都沒捨得吃的二十斤白麵，全交了功德費，天天去張寡婦家的壇口磕頭。
符水喝了幾十碗，張二的腿還是腫的跟蘿蔔似的，連地都下不了。
點傳師說張二嫂八字純陰、有仙骨，是白風仙下凡，要單獨給她“過仙氣”“渡大仙”，關起門來把她糟蹋了，騙她說這是神仙臨凡傳仙氣，不僅男人的腿能好，以後還能大富大貴。
張二嫂真信了，回家跟張二說自己被神仙點化了，張二還激動的對著壇口方向磕了三個響頭，天天在家供著無生老母的牌位。
周端陽他們上門問情況，張二嫂叉著腰把他們向外趕，說他們是擾壇的邪魔，要遭天打雷劈。
張二躺在炕上還罵，說再敢來擾道，他就是爬也要爬出去跟他們拼命。
齊拉拉沒留神，被張二嫂潑了半盆洗菜水，棉襖袖子都溼了，出門的時候凍的首吸溜，狗子笑他是“邪魔溼身”，被他追著打了半條衚衕。
第二家在新街口，男人王順是個木匠，剛結婚半年就得了肺癆，咳的首不起腰，家裡攢的看病錢都花光了。
一起幹活的木匠拉他入道，說點傳師能請神仙治病，比大夫靈驗。
點傳師說他是被惡鬼纏了，要渡楊六郎附體才能消災，讓他交兩百萬塊“渡大仙”的香火錢，說錢交夠了神仙才肯下凡。
兩口子把攢了三年準備開木匠鋪的本錢、親戚朋友湊的看病錢全拿出來了，連新媳婦陪嫁的銀鐲子、家裡吃飯的八仙桌都當了，才湊夠兩百萬交上去。
結果錢交了，王順的病越來越重，咳的都帶血了，點傳師又說李氏陰氣重剋夫，要“陰陽調和”跟道長結仙緣，才能把男人的災引到自己身上，救男人一命。
李氏救夫心切，真信了，被點傳師騙到後宅糟蹋了，她還不敢跟男人說，天天偷偷哭，覺得自己是在給男人積德。
周端陽他們去的時候，李氏眼睛腫的跟桃似的，一開始什麼都不敢說，就怕說出來天打雷劈，男人也活不成。
狗子出去買了一斤熱乎的槽子糕，又給王順倒了碗熱水，跟他們拉了半天家常，說政府就是來給他們做主的，那些都是騙子不是什麼神仙，李氏才哇的一聲哭出來，把事情一五一十都說了。
一下午他們跑了七八家，有老太太把準備買棺材的五萬塊養老錢都捐了功德費，天天在家喝香灰，兒子怎麼勸都不聽；有小孩出天花不讓送醫院，說喝符水就能好，結果孩子沒救過來，道首還說孩子是劫數到了，心不誠才沒保住；還有拉洋車的被洗了腦，每天拉車賺的錢除了買棒子麵全捐給壇裡，說等劫數過了能分大洋。
天快擦黑的時候，周端陽讓狗子他們先把材料帶回局裡，自己繞路去了趟冼登奎家，給他帶了兩包稻香村的糕點，還有兩條大前門。
冼登奎看見他來，趕緊把他讓進屋裡，要給他塞兩根小黃魚當見面禮，被周端陽推回去了，說別來這套，今天來就是問他點事。
周端陽問他以前混南城的時候，跟一貫道的人打過交道沒有，知不知道他們這些套路。
冼登奎點了根菸，抽了一口，笑的有點不好意思，說不瞞你說，我不僅打過交道，當初我看這玩意來錢快、還能聚人，不用給人開工錢，喊一聲就有人幫你幹活打架，自己也弄了個小壇，掛了個點傳師的名頭。
“後來我覺得這玩意太缺德，容易遭報應，騙的都是窮老百姓的血汗錢，就沒再搞了，這裡面的彎彎繞我門兒清。”
他撇了撇嘴，說什麼“過仙氣”“渡大仙”“陰陽調和”，全是騙傻子的，說穿了就是騙錢、騙女人、聚人給他們當免費勞力，解放前這些人跟特務、舊警察勾著，老百姓告都沒地方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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