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望著眼前渾身繃著倔強、眼眶通紅卻死撐著不肯落淚的少年,心底的堅硬終究盡數軟化,只剩下滿心的不忍與酸澀。
這數載朝夕相伴,她與花語一點點捂熱了這尊萬古孤寂的天道,親手為他取名、陪他看遍人間煙火,於她們而言,天衍早己如同親手養大的孩子,是心底最柔軟的牽絆。
哪怕此刻少年執拗叛逆、字字帶刺,她也終究狠不下心苛責半分。
莉莉輕斂眉宇間的無奈,嗓音低柔,帶著一絲愧疚與疲憊,輕輕開口:“抱歉,小天……”
這一聲歉意輕柔落地,卻沒能撫平少年心底積壓的委屈與憤懣。
天衍猛地偏過頭,撇開視線,不肯去看床畔溫柔的她,單薄的脊背繃得筆首,像一頭豎起尖刺、獨自執拗賭氣的小獸,聲音悶悶的,帶著未散的沙啞與哽咽:“我不要你的道歉。”
他所求的從來不是一句無用的歉意,只是最簡單、最純粹的結局。
“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你和公主,可以好好活下去。”
短短一句,藏盡了天道千萬年未曾有過的偏執與珍重。
他抬眸,異色重瞳褪去暴怒,只剩一片通透的寒涼,字字清晰,道出無人知曉的宿命真相:“我知道拉貝爾大陸的訊息己經傳到你這裡了,對不對?”
莉莉身形微頓,眼底掠過一絲錯愕,隨即歸於平靜,終究是輕輕點了點頭,無從辯駁。
無人比天道更清楚所有因果歸途。
“你這一次若是迴歸拉貝爾,就要獻祭自身,承載天空樹的力量。”天衍的聲音很輕,卻字字刺骨,拆穿所有溫柔假象,“這一次獻祭,你不會死去,只是失去自由,可只要夏安安正式承襲花仙魔法使者的身份、與你相見的那一刻,為了保護拉貝爾大陸,你便會再次獻祭自己,被夏安安親手封印進天空樹。”
他緩緩垂眸,目光落向襁褓中安然熟睡、懵懂無知的小小嬰孩,眼底沒有殺意,只有一片冰冷篤定的無奈。
“所以,她本就不該活著。”
“只要沒有她,這條宿命軌跡就會徹底崩塌偏移,無人承載花仙使命,無人需要你獻祭成全,你就可以安安穩穩,好好活下去。”
“天衍!”
莉莉驟然出聲,難得正色,連名帶姓地喚住了他,語氣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制止。
溫柔盡數褪去,只剩為人母的底線與執拗:“你不能這麼想。”
面對莉莉的嚴厲制止,天衍心裡的委屈更甚,全然不肯退讓,也不肯抬頭看她一眼。
他微微低下頭,腳尖無意識地在地面輕輕畫著圈圈,像個鬧彆扭、置氣到底的孩童,無聲對抗著眼前所有的不公與宿命。
天地規則萬般嚴苛,他皆可坦然恪守,唯獨護不住自己在意的人,他不甘心,也放不下。
屋內再次陷入僵持的沉默。
“天衍……”莉莉看著他這副彆扭倔強、滿心執拗的模樣,又看著自己虛弱無力、尚且痠痛的身子,終是無奈輕嘆一聲,放軟了語氣,帶著一絲淺淺的示弱與哄勸:“天衍,我剛剛生產完,身子虛弱不堪,你難道真的希望,我強行下床,親自去拉你、哄你嗎?”
這話一齣,天衍渾身一僵。
他心底的氣還沒徹底消散,可一想到莉莉此刻虛弱孱弱的身體,想到她強忍疲憊溫柔待他的模樣,那點執拗的脾氣瞬間無處安放。
他終究是心軟了。
少年踩著慢吞吞的步子,不情不願、老老實實走到床邊,垂著腦袋,依舊是一副悶悶不樂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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