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築潮那句輕得幾乎聽不見的“抽根菸行嗎”，像一根細針，猝然刺破了佟歆茉連日來強撐的鎮定。
孕期特有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混雜著對他身體深深的擔憂、對過往傷痛的恐懼。
以及這些天因為他工作壓力、外界潛在風險而始終懸著的心。
那根緊繃的弦，在這一刻，“啪”地一聲斷了。
她不是介意他抽菸，甚至在她的審美里，覺得他偶爾流露的、帶著點長者般的抽菸姿態有種別樣的吸引力。
她怕的，是那個動作本身——
手指夾著細長物體的習慣，吞吐煙霧時尋求慰藉的姿態——
會像一把鑰匙，無意間開啟那扇被苦苦鎖住的、通往深淵的門，喚醒他骨子裡好不容易才壓制下去的惡魔。
她突然覺得好累。
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從心底泛上來的、浸透骨髓的無力。
累到連一句話，一個解釋，甚至一個眼神都不想再給。
她只是沉默地、一點點鬆開了環抱著他的手臂。
然後，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了那片還殘留著食物焦糊氣和沉重壓抑的廚房，徑首走回了臥室。
梁築潮僵在原地，聽著她沉默的腳步聲遠去，心臟像是被那隻鬆開的手掏空了一塊，冷風颼颼地往裡灌。
他立刻跟了進去，看到她己經躺在了床上，用被子將自己嚴嚴實實地裹了起來，背對著他。
蜷縮成小小的一團，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的姿勢。
“對不起，老婆，”他走到床邊，聲音乾澀，帶著濃重的懊悔和不知所措：
“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不該說那種話。”
“我不抽，再也不提了。”
“你……你別生氣，是我不好，沒考慮到你的感受。”
被子裡的那團身影一動不動，連呼吸的起伏都幾不可察，彷彿己經睡著，又彷彿用沉默築起了一道厚厚的牆。
梁築潮站在床邊，看著她拒絕溝通的背影，心底湧起一陣尖銳的疼痛和鋪天蓋地的自我厭棄。
他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卻發現所有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裡滿是疲憊和無奈：
“你不想看見我……那我去客廳睡。”
“你有任何事，不舒服，或者餓了，隨時叫我，我就在外面。”
依舊沒有回應。
梁築潮又在床邊站了幾秒，終於轉身，輕輕帶上了臥室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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