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深色地毯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這是一次關於近期文化市場管理與引導工作的內部例會，參會的是梁築潮分管的幾個相關司局負責人。
會議議程己過半，氣氛不算緊繃，但也無人鬆懈。
梁築潮坐在主位，手裡拿著一份剛剛討論過的關於網路微短劇內容規範的檔案摘要，神色平靜。
他穿著熨帖的淺灰色行政夾克，沒系領帶，襯衫第一顆紐扣隨意地敞著，比起某些時刻的凜然，多了幾分居於掌控地位後的鬆弛。
“……微短劇的‘短平快’特性，決定了其內容監管必須前置，稽核標準要更細化，但也不能一刀切，扼殺創新活力。”
他放下檔案，目光緩緩掃過在座的下屬，聲音平穩，帶著慣有的、令人不自覺凝神傾聽的磁性：
“這方面，出版司和傳媒司要聯動，下週前拿個初步方案出來。”
幾位相關司長點頭應下，筆尖在筆記本上快速記錄。
議題似乎告一段落，會議室內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梁築潮端起面前的紫砂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啜飲一口。
放下茶杯時，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無意識地輕叩了兩下。
目光投向窗外蔥鬱的綠植，語氣變得有些悠遠，彷彿隨口閒聊：
“前幾天隨手翻了幾本現在的兒童讀物。”
這話頭起得突兀，與方才嚴肅的議題毫不相干。
在座的幾位司局級幹部卻立刻收斂了方才稍顯鬆散的姿態，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耳朵豎得尖尖的。
梁築潮彷彿沒注意到眾人的注視，繼續用那種平淡的、卻字字清晰的語調說道：
“種類是不少，眼花繚亂。不過……真正能稱得上精品，能在孩子心裡留下點東西的，不多。”
“要麼是經典老故事翻來覆去地炒冷飯，要麼就是一些……”
他頓了頓，選了個溫和卻精準的詞，“快餐式的、追求噱頭的東西。”
他微微蹙眉，那蹙眉裡透出的不是對具體某本書的不滿，而是一種居於高位者，對某一領域生態的審慎憂慮：
“孩子的啟蒙階段，接觸什麼，吸收什麼，至關重要。”
“這不僅是識幾個字、看幾個故事的問題，是審美、是價值觀、是情感模式的奠基。”
他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看向在座的同僚，眼神里多了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我們總說，孩子是祖國的未來，民族的希望。”
“這話不能只掛在嘴上，寫在報告裡。”
“一個輕視教育、尤其是輕視精神根基培育的民族，是沒有長遠未來的。”
他的語氣依舊平穩，但話裡的高度和重量，己經讓在座幾位浸淫官場多年的老油條心中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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