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臺下第一排，新生座位上，坐著一個女孩。
女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藍色牛仔褲，扎著清爽的馬尾，臉上帶著初入大學的青澀和專注，正微微仰頭看著臺上的方向。
光線正好打在她的側臉上，肌膚白皙，眼睛很亮，帶著對知識殿堂純粹的嚮往。
是佟歆茉。
那時的她，大概十八九歲，臉上還沒有後來經歷婚姻生活後那種隱忍的疲憊，和偶爾閃過的驚惶，眼神乾淨得像雨後的天空。
梁築潮的目光落在照片中那個小小的身影上，指尖無意識地在照片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
他記得那次。
他受邀去那所大學做一場關於“宋代官窯美學與現代設計”的講座，並接受名譽教授的聘書。
典禮結束後，作為新生代表之一，這個叫佟歆茉的女孩被老師引薦過來，向他問好。
她有些緊張，但表達清晰，問了一個關於鈞窯“窯變”色彩與當代色彩心理學是否可以結合的問題。
問題不算特別深奧，但角度有些意思，透著她自己的思考。
他當時略感意外，多看了她一眼，簡單地回答了幾句。
女孩聽得很認真，眼睛一首看著他，那裡面閃爍的光，是純粹的求知慾，不摻雜任何其他東西。
他給了她一張自己的名片——那時他還在高校兼課，偶爾會指點一些有潛力的學生——
告訴她如果以後在專業上有問題，可以發郵件。
女孩雙手接過，鄭重地道謝。
然後，便是人群的簇擁，校領導的寒暄，他很快將這個小插曲忘在腦後。
那張名片她大概也從未用過，或者早就丟失了。
再後來，他工作越來越忙，位置越走越高，離開教學一線，徹底沉入體制和學術的深海。
那張無意中拍下的、有她側影的典禮照片，被助手整理後送來，他順手夾進了相簿，漸漸塵封。
首到前幾天，在辦公室，看到那張簡歷上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和照片，記憶深處那個眼神清亮的女孩影像，才緩緩浮出水面。
只是，照片上那雙眼睛裡的光，似乎黯淡了許多，蒙上了一層生活的塵霜。
他合上相簿，放回抽屜，鎖好。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廣袤的夜景，萬家燈火，每一盞後面都是一個故事。
她的故事，他並不完全清楚，但從那晚飯局她急於撇清關係、怕“汙染”他名聲的反應，以及偶爾流露出的、對男性過度靠近的警惕，也能猜出幾分。
過得不太容易。
他談不上有什麼特別的想法。
只是覺得，那麼一雙曾經純粹發光的眼睛，不該被生活磋磨得失去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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