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築潮緩緩睜開眼，看向她。
鏡片後的眼眸深黑，裡面情緒翻湧，最終歸於一片溫和的平靜。
“出去今天恐怕是不行了。”他聲音依舊帶著感冒未愈的沙啞，語氣卻比剛才精神了些：
“手頭還有兩份學生的論文要改，期刊催得緊，推不掉。”他頓了頓，目光落在佟歆茉臉上，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試探：
“你如果……今天不太忙，可以等我改完。”
“晚上一起在家裡看看影片？我家有個還不錯的投影儀。”
他說得自然，像是一個普通朋友間的邀約，但“在家裡”、“一起看影片”這些詞組合在一起，在這樣一個私密空間裡，便隱約帶上了一層超越普通同事關係的親近意味。
他心裡其實存了試探，想知道她是否願意在他身邊待上一整天，哪怕不是工作的時間，不是為了賺取工資而必須付出的勞動。
佟歆茉幾乎沒怎麼猶豫，便點了點頭：“好啊，我週末也沒什麼安排，正好在家裡也是宅得發黴。”
“能……幫上您一點忙更好。”她語氣輕快，隨即又流露出真實的驚訝：
“不過，梁館長，您工作這麼忙，還要帶學生改論文？”
“真是……為文化傳承鞠躬盡瘁，提攜晚輩。”
她的敬佩是真誠的，在她看來，梁築潮這樣級別的學者，時間應該非常寶貴，能親自帶學生、逐字逐句改論文，實屬難得。
梁築潮聞言，卻無奈地笑了笑，那笑容裡有些自嘲，也有些難以言說的複雜意味。
他走到書房門口，示意她進來坐，一邊說道：
“別把我想得太高尚。我就是個普通人，有七情六慾，也會偷懶，會應付差事。”
他頓了頓，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她，語氣裡帶著一絲半真半假的調侃：
“你總對我期望這麼高，萬一哪天發現我幹了什麼違反道德、甚至有點……卑劣的事情，豈不是落差太大？”
他說這話時，心裡想的卻是那些盤旋己久的、不該有的念頭：
比如覬覦一個尚未徹底了斷婚姻關係的下屬，比如明知她心裡或許還裝著別人，卻依然忍不住靠近的衝動……
這些算不算“違反道德”？算不算“卑劣”？
他很快收斂了心神，在寬大的書桌前坐下，開啟電腦，調出兩份文件，繼續剛才的話題，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理性：
“至於帶學生……這兩個也不是我主動要帶的。純粹是推不掉的人情。”
“不妨給你科普一下學術界不那麼光鮮的‘常識’，”他嘴角扯起一個略帶諷刺的弧度，“很多導師手下的博士生名額，可能一半甚至更多，都不是純粹看學術能力招的。”
“三個是人情債，剩下兩個才是真正出類拔萃、靠自己考進來的苗子。”
“資源交換，哪裡都一樣。”
他說完，抬起眼，看向坐在書房沙發上的佟歆茉，目光平靜卻深邃：
“是不是有點失望？看著好像站在某種‘神壇’上的我，其實也有這麼市儈、不得不妥協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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