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提議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佟歆茉心裡盪開一圈圈混亂的漣漪。
理智在尖叫著不妥、荒唐、逾越了界限。
可更深處的，是對黑暗和孤立無援的恐懼，以及對眼前這個人莫名的、堅實的信任。
最終，後者佔了上風。
“……好。”她低下頭，避開他清澈的目光，聲音輕得像要散在空氣裡。
兩人重新回到臥室。
雙人床並不寬敞，但也足夠兩人躺下。
佟歆茉幾乎是貼著床沿躺下，背對著他，緊緊裹著被子，將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儘量拉開距離。
她閉上眼睛，心臟還在不規律地跳動著，卻不僅僅是因為恐懼了。
心情很複雜。
她是不是……真的太保守、太“封建”了？
像古代那些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被禮教束縛得死死的女子。
明明時代己經不同，她自己也身處現代都市，接受過高等教育，見過形形色色的人。
她知道現在很多年輕人，對待感情和身體的關係比她灑脫得多，就像上次顏嘯泉提出“床伴”時，她反應那麼激烈。
在有些人眼裡，或許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如臨大敵。
可是……她就是這樣的人啊。
身體的親密，對她而言，始終與情感的深度和關係的確定性緊密相連。
她無法將二者割裂。
也許，這正是她無法理解顏嘯泉那個“離婚不離床”提議的根本原因，也是此刻躺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即使知道是“權宜之計”，也依舊心緒難平的原因。
紛亂的思緒在腦海裡衝撞，帶著自我懷疑和一絲迷茫。
然而，或許是精神上過度緊張後的疲憊，或許是知道身邊有人守護帶來的安心，又或許是……
鼻尖縈繞的那股極淡的、清冽好聞的氣息。
那味道很特別，像是雨後的青草混合著微苦的茶香，又有一點點類似雪松的清冷，乾淨，沉穩，有一種撫平人心的力量。
她分不清這是他慣用的、極淡的香水，還是他本身的味道。
總之，在這令人安心的氣息包裹下，她的眼皮越來越沉，紛亂的思緒漸漸模糊，身體和精神都前所未有地鬆弛下來。
竟睡得格外踏實。
甚至……比和顏嘯泉鬧離婚、分居以來的任何一個夜晚，都要沉，都要安穩。
梁築潮卻毫無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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