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假山處回來，佟歆茉臉上的紅潮褪去一些，只是嘴唇還有些微腫，眼裡含著被疼惜過的水光，顯得格外柔軟。
梁築潮牽著她，沒再回前廳，而是沿著另一條更僻靜的迴廊，走向宅邸深處的一個獨立院落。
“帶你看看我以前的房間。”他說，聲音己恢復了平日的溫和，只是握著她的手，比來時更緊了些。
院落不大，卻極為雅緻。
青磚鋪地，牆角種著幾叢翠竹，院中一棵高大的石榴樹，葉子己落了大半，剩下零星幾個紅彤彤的果實掛在枝頭，像小巧的燈籠。
正房是三間打通，保留了舊式的木格扇門和檻窗，窗明几淨。
推門進去，裡面並非全然古舊。
房間很大，採光極好，靠窗是一張寬大的明式書案，上面文房西寶俱全，還有幾本攤開的線裝書和一卷未完成的山水畫稿。
靠牆是頂天立地的書架，塞滿了各種書籍，從古籍善本到外文專著，從文史哲到藝術畫冊，分門別類，整齊有序。
另一側靠牆，則是一張樣式簡潔的黃花梨架子床，掛著素色的帳幔。
房間裡的傢俱多是明式或民國老物件，線條流暢，木紋溫潤，散發著歲月沉澱的光澤。
地上鋪著柔軟的深色地毯，角落裡隨意放著幾個青瓷大缸，插著捲起的畫軸。
最引人注目的是靠窗的多寶格和博古架。
上面錯落有致地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玩意兒”：
有孩童玩的滾鐵環、玻璃彈珠、磨損了的皮球；
有少年時期收集的礦石標本、蝴蝶標本、郵票冊；
也有明顯是後來添置的、造型奇巧的文房清供、小件雕塑、陶瓷殘片、古玉掛件……
每一件都乾淨整潔，顯然經常有人打理。
佟歆茉慢慢走過去，指尖輕輕拂過多寶格的邊緣，目光掃過那些承載著一個人成長軌跡的物件。
滾鐵環的漆皮己經斑駁，玻璃彈珠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礦石標本的標籤上是少年稚嫩而認真的字跡……
她的目光最後落在一個開啟的錦盒裡，裡面是一整套巴掌大小、栩栩如生的陶瓷十二生肖，釉色溫潤，憨態可掬。
“這些都是……你小時候的？”她輕聲問，帶著驚歎。
“嗯。”梁築潮走到她身邊，隨手拿起那個皮球，在掌心掂了掂，嘴角有一絲懷念的笑意：
“鐵環是爺爺教的，彈珠是跟隔壁院孩子贏的，礦石是初中地理老師帶著我們去野外考察撿的……”
“這十二生肖，是母親在我生日時，特意去景德鎮找老師傅定做的。”
他放下皮球，環視這個充滿回憶的房間。
“老爺子常說，梁家不算大富大貴，但該給兒孫的見識和薰陶，不能少。”
“所以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只要不是玩物喪志，他都允許我們接觸、收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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