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她低頭，看向滿地狼藉。
那些精美的漆器碎片，散落在光潔的地板上，像一場盛大而慘烈的葬禮。
她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一片一片，將較大的碎片撿拾起來。
指尖觸碰到的，是冰冷堅硬的斷面，和殘留的、細膩的漆皮觸感。
她試圖將幾片看起來能拼合的碎片對在一起，但裂縫縱橫交錯，無論如何努力，都無法恢復原狀。
就像他們之間的關係，碎裂得太過徹底，再也拼不回從前。
鋒利的碎片邊緣劃破了她的手指，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潔白的瓷片上，暈開一小朵刺目的紅梅。
她看著那抹鮮紅，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燙到一樣，慌忙將受傷的手指含進嘴裡。
不能……不能再弄髒了。
這是他給的東西。哪怕被他親手摔碎了，也是他給過她的、曾經珍視的證明。
她不可以……再玷汙它。
她站起身，去廚房用冷水沖洗了手上的傷口，血很快止住了，留下幾道細小的劃痕。
她找來醫藥箱，笨拙地用消毒水和創可貼簡單處理了一下。
然後，她找出一個柔軟的棉布手提袋，回到客廳。
再次蹲下，這一次，她更加小心翼翼，用紙巾墊著手，將每一片能找到的碎片，無論大小，都輕輕拾起，放入袋中。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易碎的夢境。
收拾完碎片，她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她走回臥室，開啟衣櫃。
裡面掛滿了梁築潮為她購置的衣物，從柔軟的家居服到出席正式場合的禮服，每一件都質地精良，款式得體。
她只取下了幾件最普通的、自己懷孕後買的寬鬆衣物和必需品，塞進一個不大的行李箱。
收拾衣服的時候，她忽然想起了什麼。
她走到書房，搬來一張椅子，放在那排頂天立地的書架前。
她扶著肚子，小心翼翼地踩上椅子，在心裡一遍遍提醒自己：
要小心，千萬要站穩，不能摔跤。
摔倒了會傷到寶寶，傷到……他的孩子。
儘管，這個孩子己經被他連同自己一起，徹底遺棄了。
她踮起腳，手臂有些發顫，終於夠到了書架最上層那個深褐色的木盒。
她小心地把它抱下來，摟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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