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窗外只有零星幾點燈火，與遠處馬路上偶爾掠過的車燈遙相呼應。
佟歆茉放好熱水，將玩得小臉泛紅、卻依舊精力旺盛的梁政堯抱進浴缸。
溫熱的水流和彩色的泡泡瞬間吸引了孩子的注意力，他咯咯笑著拍打水花。
佟歆茉挽起袖子，坐在浴缸邊的小凳子上，拿起柔軟的浴巾，細細地為他擦拭著嫩藕似的小胳膊。
水汽氤氳，模糊了浴室鏡子的一角。
看著兒子無憂無慮的笑臉，佟歆茉心裡那點關於明天的焦慮和利用顏嘯泉的愧疚，暫時被母性的溫柔壓了下去。
她一邊輕輕搓著兒子細軟的頭髮，一邊用閒聊般的語氣開口：
“寶寶，你看你都長這麼大了，馬上就是大孩子了。”
她的聲音在浴室裡顯得格外柔和，“以後啊，媽媽再給你洗澡，可能就不太方便了。”
“明天開始，媽媽教你自己洗小手小腳，好不好？我們慢慢學。”
她沒敢說立刻讓他獨立，只是試探性地提出“學習”的概念。
正在玩泡泡的梁政堯動作一頓，小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猛地轉過頭，溼漉漉的大眼睛看著媽媽，幾乎是毫不猶豫地搖頭，帶著一種孩子氣的執拗和不安：
“不要！政堯不要自己洗！”
他似乎從“自己洗”這個提議裡，敏感地嗅到了某種“分離”或“失去”的氣息。
爸爸己經很久不回家了，他不能再“失去”媽媽親密的照顧。
佟歆茉的心像是被那眼神輕輕紮了一下。
她連忙放下浴巾，伸手撫摸著兒子光滑的脊背，溫聲解釋：
“媽媽不是說明天就不管你了。”
“是寶寶慢慢長大了，男孩女孩不一樣，兒大要避母呀。”
“我們可以先學著洗洗手帕、小襪子，一點點來，好不好？”
她儘量把話說得輕鬆，像是在玩一個長大的遊戲。
可梁政堯還是搖頭，小嘴癟著，忽然從水裡站起來，帶著一身水珠撲進佟歆茉懷裡，溼漉漉的小臉貼著她的脖頸，悶悶地說：
“就要媽媽洗……政堯要媽媽……”
那依賴的勁兒，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強烈。
佟歆茉抱著懷裡溫熱滑溜的小身體，心裡又軟又澀。
她明白，父親的缺席，讓孩子更加緊抓住母親這根唯一的浮木，害怕任何形式上的“推開”或“遠離”。
“好，好，媽媽洗。” 她放棄了，輕輕拍著兒子的背，吻了吻他帶著洗髮水清香的發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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