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只聽到了最初那句“是你爺爺嗎”，和周圍瞬間微妙的氣氛。
梁築潮幾乎是立刻轉身，腳步比來時更顯踉蹌地，朝著停車的方向走去。
佟歆茉擔憂地看了一眼兒子，見兒子神態自若地跟同學說著話，才稍稍放心，連忙跟上樑築潮。
回家的路上，車廂內一片壓抑的沉默。
梁築潮面朝窗外，下頜線繃得像石頭，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冰冷的、自我封閉的氣息。
佟歆茉想說什麼，卻覺得任何安慰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那聲稚嫩的“爺爺”，像一根毒刺，精準地扎穿了他好不容易壘起一點點的心防。
一回到別墅，梁築潮徑首上樓，把自己關進了書房。
佟歆茉在樓下陪著母親說了會兒話，又安排了一下家務，心裡卻始終記掛著樓上的人。
她能想象到他此刻正在經歷怎樣的內心風暴——
那刻意維持的體面被無情拆穿，衰老與病弱被赤裸裸地攤開在眾人面前，尤其是透過兒子同學的口……
這對他那樣驕傲又敏感的人來說，無疑是致命一擊。
她輕輕推開書房的門。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半掩，光線昏暗。
梁築潮坐在寬大的書桌後，背對著門，身影陷在高背椅裡，顯得格外孤寂清瘦。
“築潮？” 她輕聲喚。
沒有回應。
她走過去，繞到他面前。
他閉著眼睛，臉色在昏暗光線下慘白如紙，眉心緊蹙，彷彿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佟歆茉在他面前蹲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包裹住他放在膝上、冰涼且微微顫抖的手。
“築潮，” 她仰頭看著他，聲音溫柔得像怕驚擾一場易碎的夢，“別聽孩子瞎說，他不懂事……”
梁築潮終於睜開眼，眼底是一片荒蕪的紅，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的笑：
“他沒說錯……我看起來……不就是個老頭子嗎？不中用的……老頭子。”
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浸滿了自我厭棄：
“送兒子上學……都讓他被同學議論……我這樣的父親……有什麼用？”
“不是的！” 佟歆茉握緊他的手，急切地反駁，“政堯從來沒有那麼想過！你知道的，他多愛你，多崇拜你！那些千紙鶴，他折了多久……”
“那又怎樣？” 梁築潮打斷她，眼神空洞：
“改變不了我拖累你們的事實。改變不了我……連個正常父親的樣子都給不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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