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深諳兒童心理學的她知道，兒子政堯上幼兒園第一天，懷裡抱著熟悉的小被子，聞著家裡帶來的、屬於媽媽的味道，就能很大程度上緩解分離焦慮一樣。
男人有時候，何嘗不像個固執又驕傲的大孩子？
也需要熟悉的、依賴的、能讓他心安的氣息，來撫平外界帶來的焦灼。
於是，她嚥下了原本想說的、關於他身體的嘮叨。
轉而伸出雙臂，溫柔地環抱住他清瘦的腰身，將臉頰輕輕貼在他羊絨衫柔軟的織物上，一隻手在他脊背上緩緩地、有節奏地撫摸著。
沒有說話，只是這樣安靜地抱著，用體溫和無聲的陪伴告訴他：我在。
梁築潮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隨即徹底放鬆下來。
他幾乎是喟嘆般地將下巴擱在她發頂，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混合著淡淡體香和家裡熟悉氣息的味道，彷彿這樣就能將胸腔裡那股因電話內容而生的滯澀和壓力驅散幾分。
剛剛書房的門沒關嚴，隱約還能聽到他電話的漏音，似乎是首都那邊的老領導，聲音洪亮，中氣十足，在說著什麼“文化輸出”、“國家形象”、“非你不可”之類的話。
佟歆茉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果然，梁築潮就這麼靜靜地抱了她好一會兒，才低聲開口，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清晰沉穩，只是還貼著她耳畔：
“首都那邊來了任務，希望我能帶隊，去歐洲幾個國家主持一系列文化交流活動，算是……文化輸出的重點專案。為期大概三五年。”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電話裡……我答應了。”
說完，他稍稍退開一點，低頭看她，目光裡帶著歉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抱歉，老婆，這事……沒先跟你商量。”
佟歆茉仰起臉，對上他的眼睛。
他眼底有歉意，有對她反應的擔憂，但更深處，還有一種被需要、被認可的微光，以及……
對無法全然投入工作的、自身身體狀況的些微不甘和無奈。
她太瞭解他了。
“不用道歉。”佟歆茉搖了搖頭，手指撫平他微蹙的眉心：
“這種機會，並非人人都有。落到頭上時，就該抓住。”
“你一遲疑，說不定就落到其他同樣有才能、且此刻正在職的人身上了。”
她語氣平靜，甚至帶點鼓勵：“這是好事。說明上面還記得你，認可你的能力和價值。”
梁築潮看著她清澈坦然的眼睛，心中那點因擅自決定而生的忐忑稍安，但另一重顧慮又浮上來。
“岳母……”他猶豫了一下，“她故土難離，身體也需靜養。如果……如果你不願意去，或者想留下來照顧她，我就推了這任務。總歸……不能讓你我兩地分居。”
他說得堅決。經歷了生死相隔的恐懼，他再不願承受長久的分離。
佟歆茉卻笑了，笑容溫暖而堅定。
“說什麼傻話。”她重新靠回他懷裡，聲音悶在他胸口，卻字字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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