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梁築潮的聲音終於再次傳來。
那聲音異常平穩，平穩得有些詭異，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飄來，又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維持住的最後體面：
“我能理解。”
他說，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裡擠出，卻又強行拼湊成完整的句子：
“是我懦弱，沉浸在自己的情緒裡，走不出來。”
“不管茉茉是出於愛意，還是感激，或者只是需要依附……”
“她選擇你，跟你做這些，都是我的錯。不是她不好。”
沒有暴怒，沒有質問，沒有崩潰的嘶吼。
他把所有的刀，都攬過來，紮在了自己身上。
顏嘯泉聽著這些話，像是被一盆冰水從頭澆下，那點報復的快意瞬間熄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冰冷和……自慚形穢。
對佟歆茉深入骨髓的愛，在這一刻壓制住了所有翻騰的嫉妒、醋意、佔有慾、挫敗感和報復心。
連他自己都感到震驚，他竟然會愛一個女人，愛到可以違背自己的本性，放棄攻擊，甚至……替她維護。
他閉了閉眼，再開口時，聲音裡的惡意和尖銳褪去，只剩下疲憊和一絲蒼涼的坦誠：
“梁築潮，我剛才是瞎說的。故意氣你。”
“我跟茉茉之間，清清白白，什麼都沒有。”
“她心裡只有你，一首為你守著底線。”
“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你比我清楚。”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力氣：
“既然茉茉己經做了選擇，我改變不了。”
“你們……就好好過吧。”
“別因為我那些混賬話，心裡存了隔膜。”
但有些執念，深入骨髓，無法根除。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卻帶著一種可怕的、斬釘截鐵的意味：
“但是，梁築潮，你聽好了。你年紀比我大，身體又不好，總有一天，你會走在她前面。”
“我這輩子，不打算結婚，也不會有孩子。我用一輩子等她。”
“等你死了，我就回到她身邊去。”
最後，他像是找回了些許支撐，語氣重新變得冷硬：
“咖啡店，我不要。但我會繼續幫茉茉經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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