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度是真的將岳母當作自己的母親來尊敬和關懷，希望融入她的家庭，成為真正的一家人。
可現在看來，在岳母心裡，或許那個能隨時出現、解決實際問題、執行力強又透著霸道底氣的顏嘯泉。
遠比他這個遠在海外、身體孱弱、性格又陰沉狹隘的“女婿”，更值得依賴和信任吧？
佟歆茉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安撫：
“還好，是腦袋裡有點血栓堵住了視覺神經，說是暫時性的，住院治療幾天，化開淤堵就能恢復。別太擔心。”
“那就好。” 梁築潮應著，握著話筒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頓了頓，狀似隨意，卻又帶著一絲連自己都厭惡的試探，輕聲問：
“你一個人照顧，累不累？要不要我讓家裡再安排個人過去幫忙？”
他想知道，她會不會說實話。
他心裡甚至隱隱存著一絲微弱的、可悲的期待，期待她能坦誠地告訴他：
“嘯泉正好在，幫了忙。”
哪怕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至少意味著她心裡沒鬼，意味著她願意對他保持基本的誠實。
然而，電話那頭只是短暫的沉默，隨即傳來佟歆茉依舊柔和卻明顯選擇了隱瞞的回答：
“不用了，我一個人能行。家裡那邊也安排人了，夠用的。你別操心這些，照顧好自己和孩子。”
她不想節外生枝。
她太清楚他的敏感和脆弱，一絲風吹草動都可能讓他病情反覆。
為了保護他，也為了保護他們剛剛回暖的關係，她選擇了最安全的謊言。
梁築潮聽著這個意料之中的答案，嘴角泛起一絲無聲的、苦澀到極致的笑。
他沒有戳穿她，甚至連一絲異樣都沒有表現出來。
相反，他順著她的話，用一種努力顯得“正常”甚至“有用”的語氣說道：
“孩子們今天很乖，作業我都檢查了，政堯的數學題還給他講了一遍。霧曼畫畫很有天賦，我給她新買了一盒彩筆。”
他像個急於表現的孩子，笨拙地展示著自己作為父親和丈夫的價值。
他害怕，害怕那個年輕、英武、富有行動力的前夫形象，會再次凸顯出自己的無用和麻煩。
他害怕佟歆茉心裡那架天平，會在這種對比中，不知不覺地滑向另一邊。
“是嗎？我們梁老師真棒，還會輔導數學了。” 佟歆茉的聲音裡帶上了一點笑意，是真心的誇讚，也帶著哄他的意味：
“你也別太累著，早點休息。我這邊安頓好了就儘快回去。”
“嗯，你也注意身體，別熬太晚。” 梁築潮低低地應著，又叮囑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才掛了電話。
話筒放回座機的瞬間，他強撐的力氣彷彿被瞬間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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