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敢當曲娘子的熟人,畢竟,曲娘子於我而言,可是眼下一大未解之謎。”陸濯輕哼一聲,將他對曲繁枝的懷疑袒露得痛痛快快,半點兒遮掩也無。
曲繁枝笑帶兩分抱歉,“陸郎君想知道的於我自己而言,也尚且是謎呢,並非有意相瞞。不論如何,你我總算相識,我眼下,又還勉強算得為郎君你辦事吧?”
“曲娘子方才不還不願幫忙引蟲嗎?”陸濯將雙臂一抱。
“我那不是一時沒有準備嗎?而且,我也確實不知如何引蟲,若是有郎君從旁教導的話,我自然會盡我所能。”方才是她一時想岔了,他用的上她,那是好事,用的上,她就有價值,有價值的話,關鍵時候,他總會保她一保的吧?而且,這樣一來,她不是更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在他身側了嗎?
她話語裡的誠懇倒是襯得他有些小人之心了。陸濯抬起食指輕輕摩挲了一下鼻尖,“那藥粉便是為了引蟲做準備的,你是不是真如我所料一般,能將那貪痴蟲引出,明日到了牢中一試便知。”
“那好啊!那明日便去試上一試吧!只是……也不知道這引蟲是否有危險?我剛才見陸郎君隨身便能取出藥粉和符紙,想必定還有許多法器在身?不知,郎君可否舍上一兩件護身法寶給我,若真到關鍵時候,能護我一二,也免得拖累了郎君,還要分神照應我。”曲繁枝說著,眨巴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臉兒帶笑地將陸濯切切望著。
陸濯卻是倏然嗤笑出聲,“我說曲娘子怎麼答應引蟲答應得這般爽快,原來是在這兒等著我呢。我是有不少法器,即便我舍給曲娘子一兩件,可曲娘子會用嗎?”
曲繁枝一聽有戲,眼睛都亮了,“陸郎君總有不用我會用,也能有護身之效的符咒或者法器吧?”
“這麼害怕呢?”陸濯眯起眼來,“怎麼這麼害怕,今日還這般積極要幫我查案?”
曲繁枝一噎,如果說把您老人家當成了全長安城最可靠的一張護身符,您老人家怕是就要不高興了吧?罷了,這真話不說也罷。“這兩天跟著陸郎君長了不少見識,能不怕嗎?郎君就看在我這般膽小的份兒上,舍我一兩樣護身的法器,全當安我的心也好。”
這幾日看來,此人雖然嘴有些臭,行事也甚是張揚,但待身邊之人極好,她即便比不上崔秉方等人,但若在他眼前出事,他必然會出手相救。但他總有不在跟前的時候,無論如何還是求得一兩件法器傍身更心安。
“嗯。”陸濯聽罷,點點頭,“曲娘子連蟲子都怕,確實是挺膽小的。這麼一來,我就更不能將法器給你了,畢竟我這裡不少法器比蟲子可嚇人多了,本是拿來護身的,卻將膽小的曲娘子嚇出個好歹來,豈不得不償失了?”
怎麼還能這樣?曲繁枝急了,“那不會。既然都知道是護身的法器了,又如何能被嚇著?”
“是嗎?”陸濯不置可否地挑眉,右手驟然就伸到了曲繁枝跟前,“那試試!”
那手腕上盤著的正是那條小黑蛇,就在眼跟前,近得曲繁枝都能清楚看見它身上黑亮的鱗甲,她不由地就是僵白了臉色。
“這是鎮靈螭,可算我身上最厲害的法器了,你既然不怕,便試著摸摸它。”鎮靈螭似是聽到了自己的名頭,那靜伏的蛇首倏然昂了昂。
曲繁枝臉色嚇得更白,下意識地往後一退,驚惶的眼抬起,剛好撞上陸濯一雙滿是促狹的眼。
他是故意的。曲繁枝暗暗咬牙,掐住手掌讓自己冷靜下來,又不是要命的事兒,她不認輸。
這麼一想,她深吸一口氣,然後破釜沉舟一般伸出手,指腹輕輕觸在鎮靈螭的蛇首上,涼涼的,鱗甲有些粗糙……可那鎮靈螭卻安靜得很,沒有突然張開嘴咬她一口,也沒有暴起,半昂的頭反而又重新靜伏下去,由著曲繁枝輕撫它,竟有兩分乖順的模樣。
曲繁枝心裡的惶然漸漸散去,膽子也大了些,好奇地用指腹摩挲著鎮靈螭的蛇首,摸到它頭頂上的兩個包,她好奇地湊上前仔細看,這是角嗎?蛇也會長角?
“它不是蛇,是螭龍。”像是聽到了她心裡的疑問一般,陸濯沉聲為她解惑,“螭本是無角龍,而且腦袋長得像虎,只有我的阿呆不同,雖是螭,卻更像龍,它此時乖巧,可它若化為真身,可大得很吶。”陸濯一壁說著,卻是一壁神色複雜地看向曲繁枝。
鎮靈螭性子桀驁不馴,除了他,哪怕是他師尊、師姐和爺孃若是碰了它,它都必然暴烈發怒,可在她指下,它卻這般乖順。還有初見之時,螭身發燙,殘玉輕鳴……
他側眸看向她,少女已全然不怕鎮靈螭了,輕輕磨蹭著它的腦袋,嘴角漾開笑,頰邊淺淺一個窩,他這才發覺,她竟長著一對梨渦。
“它叫阿呆?”曲繁枝驟然抬起頭來問,笑意將她一雙眼睛染得晶晶亮,就如乍然破開夜穹的光,猝不及防直投陸濯眼底。
他眸心陡縮,低低“嗯”了一聲,卻是將眼一轉,不再看她。
“怎麼給它取這麼個名字?這不挺乖的嗎?不過……這樣伏著任人摸的樣子確實也挺呆的,倒也貼切!”雖然別開了頭,曲繁枝細細軟軟的聲音仍一字不漏地落在耳畔。
陸濯心間莫名發燥,他皺著眉,驀地將手收了回來,自然連帶著也撤回了鎮靈螭。
曲繁枝一愕,怔怔看他,從側面剛好瞧見他抿成一條直線的嘴角,這是不樂意了?“所以,我這算過關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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