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濯的臉色卻是一瞬間古怪起來,目光著意盯在了她手裡的布囊上,引得曲繁枝提著布囊的手都緊了緊,低下頭狐疑地看了看,這布囊有什麼不對勁兒的嗎?
“你要說的話都說完了?”一晌,陸濯問道,嗓音似比方才沉了兩分。
“嗯。”曲繁枝點了點頭,一雙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晰恍若山澗清溪,一眼就能望到底。
“要做的事兒也做完了?”陸濯又問,呼吸似急促了兩分。
“對啊!”曲繁枝問完,眉心輕輕蹙起來,他到底想說什麼?
陸濯緊緊盯著她,抿了抿唇角,一晌,又問道,“你近來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兒了?”
曲繁枝想了想,原來是為了這個……“近來太平,確實沒什麼事兒。我前日同阿雩見面時,她還又送了我一枚玉符呢。”她拍了拍腰間繫著的香囊,彎唇笑了開來,兩頰梨渦淺淺,似含了蜜。
陸濯卻覺得心頭火上又被澆了一勺油,火苗驟然騰高,原來她又找著師姐這道護身符了,難怪……他冷聲道,“既然沒事兒,就莫要來找我了,我素日里忙得很,沒工夫搭理你這些閒事兒。”陸濯說完,便徑自越過她離開了。
留下曲繁枝嘴半張著愣站在原處,不是,這人什麼毛病?剛才不還好好的嗎?她什麼時候又惹他不高興了?還有……他說要寫信給上清宗同門,幫忙照應她阿爺的事兒還算數嗎?
陸濯沉著臉往前急行,前頭嚴良腳步匆匆而至,朝著他叉手為禮,“陸供奉!安仁坊東曲那位裴娘子到了。”
陸濯腳步剎住,沒有多做猶豫,“請她過來說話!”便是回身而行,到了值房門口,卻見門內空無一人,曲繁枝已是走了。
曲繁枝走出值房不遠,迎面走來了一個衣著素雅,看上去弱質纖纖的小娘子,她瞥過去一眼,瞧出那身襦裙雖是顏色素雅,但料子卻好,知道定是哪家貴女,便沒有多瞧,垂目側開一步,目不斜視與人錯身而過。
那貴女卻是走了幾步以後,驀然停下,轉頭看向她的背影,冪籬輕紗之下,一雙眸子輕漾,似有什麼在悄然波動。
待得再看不見曲繁枝的身影,那貴女這才轉過身,又重新邁開步子,不一會兒,便被人引進了廳中。
陸濯正在廳內候著,聽著動靜抬起眼來,“裴娘子,多謝你專程跑一趟!”
裴娘子將冪籬取下,露出一張嬌怯的臉,小心一瞥坐在案桌後的陸濯一眼,又趕忙將眼垂下,嗓音亦是輕柔細軟,“若非是陸郎君,我也不敢來。”
陸濯聞言,卻是攢起眉來。
大抵也知道這話讓人誤會,裴娘子忙道,“陸郎君記不得我了嗎?當年城郊黑松坳,若非郎君相救,我只怕也與我長姐一般葬身妖腹了。”
陸濯似是思慮了片刻,終於從記憶中找出了丁點兒線索,“你是裴家幼娘?”
“郎君記起我了?我正是裴家幼娘裴錦夕。”裴錦夕眼中現出兩分亮光,“長姐出事後,我阿孃便病了,擔心我再出事,便將我帶回了河東,年前才回的長安。這些年,我一直惦記著陸郎君的救命之恩,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見面。”裴錦夕似是很不擅長與人這般說話,雖然音量略略提高了些,可語氣仍是綿軟,不過說了這麼片刻,一張臉已是通紅通紅的。
陸濯卻是面不改色,並沒有因為與面前這嬌怯怯的小娘子算得有舊而有所不同,待得裴錦夕說完,他便是笑著問道,“我想起來了,裴府確實就在戶部主事馮銓家隔壁,所以,案發之時,裴娘子到底看到了什麼?還希望你將之前在京兆府說的話再同我說一遍,鉅細靡遺,不要有半點兒遺漏。”
公事公辦的態度,連帶著眼神都帶著兩分疏冷。
裴錦夕的笑容僵在臉上,面上的紅潮一瞬間褪了個乾淨,她僵硬地扯著嘴角,半垂的眼睫毛瘋狂顫動,片刻後,才語帶艱澀道,“是……我家就在馮主事家隔壁,出事當晚,我有些走了困,就隨意在園子裡走走,突然就聽到隔壁傳來一聲尖叫,然後就鬧嚷起來,後來才知道是馮主事出了事……”
“裴娘子之前說,看見了一道碩大無比的蛾影從隔壁馮府飛出?”陸濯的手指擱在案桌之上,沒有規律地輕輕敲打,那聲音不大,可每一聲落在耳中,卻讓人莫名心中發緊。
果然,裴錦夕的臉色就更僵硬了兩分,面露躊躇之色,“是……不,我也不確定,或許只是風吹動樹影搖晃……當時夜深了,我也看得不是特別清楚……”
“裴娘子之前的證詞上可是說的很肯定吶!半夜蛾影……若非裴娘子的證詞,這案子只怕還落不到我手裡,現在裴娘子又說不確定了?”陸濯的手指突然停止了敲擊,眼眸半抬,眼底銳光似刃,直刺得裴錦夕縮了縮身子,“是樹影,還是蛾影,是人,還是妖,這可直接關係到大理寺辦案的方向,裴娘子,你可擔待得起?”
裴錦夕臉色白了白,但她掐著掌心勉強穩住了,咬了咬牙才道,“我確實沒有看清楚,不敢斷言那影子究竟是樹影,還是蛾影……大抵也是聽說馮主事死狀可怖,身覆蛾粉,可能是蛾妖作祟,我這才一時先入為主……”
“除了這道疑似巨蛾的影子之外,裴娘子是否還看到了別的什麼東西?或者有沒有什麼別的,讓你覺得奇怪的地方?”陸濯換了一種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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