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飄飄的兩個字,他卻已無力相報。
陸濯抬了抬手,“你不必如此,我們做這些,不過是出於本心,何況,我並非全然不求回報。”
他這話一齣,不只伏念,就是曲繁枝幾人亦是神情驚異看向他。
他卻恍若未覺一般,只是直直看著神色間已顯恍然的伏念,輕勾唇角笑起,“你應該猜到我想要的是什麼了。那日我問你三個問題,你只回答了兩個,第三個問題的答案,便算得我做這些的報酬,過後,你我兩不相欠!即便身死,你亦可一身輕鬆,如何?”
曲繁枝恍然,他原來是為了這個?
伏念低低笑開,說不出是悲涼,還是釋然,“要告訴你也無妨。我一身邪術,乃是為人所贈。”
幾人皆是一驚,陸濯神色微凜,“何人?”
“我的恩公。這一生,我最為崇敬與感激之人。”
那時,伏念以為自己必死無疑。
家破人亡,無處可去,身無分文,身負滿門血海深仇,放眼天下,無一人可依,無一路可走。他日日蜷縮在黑暗陰霾中,靠著殘羹冷炙苟活,恨意與絕望啃噬著他的心神,只餘一腔求死、亦或是求復仇的執念。
就在他瀕臨凍餓而死、恨意將自己徹底碾碎之時,有人尋來了。
那人遣人為他送來衣食藥石,護他性命,為他尋得終南山藏身之地,歲歲供給資源,庇他避過所有官府追查、權貴清算。
那人身邊有隱世異人,身懷世間禁術、旁門秘法。他們不問他的恨從何而來,不勸他放下執念,反而問他:你若想報仇,你若想讓惡人償命,可願修逆天之術,行非常之事?
絕境之中的少年,早已無半分退路。
良善換不來公道,清白守不住性命。
既然天道不公,世道無情,那他便棄正道、守恨念,逆天而行。
自此,伏念入終南山,修禁門邪術。
十三載光陰,深山孤影,日夜與煞氣為伴,與怨氣相存。
他以自身精血為基,以滿腔恨意為引,日夜淬鍊,硬生生煉出獨門邪術——怨心蛾。
無人知曉,這十三年,他活得何其煎熬。
每一次運功煉蛾,失去親人的劇痛、親人慘死的幻象便會反覆侵襲心神。他日日活在滅門噩夢之中,被恨意囚禁,被過往折磨。他從未想過為惡,從未貪戀邪術之力,他所求的,自始至終,不過四個字:血債血償。
他是被逼著墜入黑暗的。
是世道先棄了他,是權貴先殺了他的家人,是天地先斷了他所有光明坦途。
這十三年來,他唯一的光,唯一的念想,便是那位神秘的恩公。
“你那恩公,是何人?”陸濯皺眉問道。
伏念卻是輕笑著搖了搖頭,“陸供奉,這已經是第四個問題了。”
陸濯噎住,無法反駁。
伏念卻是輕笑開來,“這麼多年,我從未瞧見過恩公面容,偶爾幾次見面,他都是黑袍遮面,難辨身形。我不知恩公名姓,不知他長相如何,又是什麼身份,甚至不知他是男是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