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勢愈緊，李紹步步逼宮，直逼太子面前：“東宮遴選，為國擇賢！太子妃私懷妒念、殘害貴女，勾結方外僧人行陰私殺業！佛門無相幻術、滌穢禁咒，反倒成禍亂宮闈、屠戮士族之器！此事若不嚴懲，何以服世家？何以正東宮？！”
所有目光重壓落向太子。
太子素來公正冷情，與太子妃疏離多年，心中說不得本就介懷她少時竹馬舊情。如今證據確鑿，太子絕不可能、也絕不會為一個心存舊緣、又犯下妒殺大過的太子妃，忤逆眾議、自毀儲君清名。
但哪怕被滿殿目光逼視著，太子卻仍是垂目沉默。
李紹眼底已然浮起勝券在握的喜色，只等太子一句定罪，便可徹底掀翻東宮顏面。
宗室眾臣垂首靜待，心底皆嘆：儲君無情，權位至上，太子妃今日難逃此劫。
太子妃靜靜佇立，衣袂輕垂，神色淡然無怯。她從未奢求過太子相護，數年疏離，她早已習慣凡事自渡、流言自扛。此刻風波加身，汙名壓頂，她亦只是默然待之，不爭不辯。
靜默數息，太子終於抬眸。
那雙素來沉靜如海、從無波瀾的眸子，此刻破開層層冰封，翻湧著凜然護持與不惜一切的決絕。不等承明帝開口問詢，不等群臣再進一言，他上前半步，側身穩穩擋在了太子妃身前。
一步，隔絕了滿殿猜忌、洶洶非議與漫天刀筆汙名。
這一步，驚得滿殿眾人瞬間屏息。
他音色清冷，卻字字鏗鏘，落地震徹整座華清宮，無半分猶疑：“內子品性，孤，信之。”
短短七字，字字沉落，砸在滿殿人心，更狠狠砸進了太子妃死寂數年的心底。
她身形幾不可察地一僵，怔然抬眼看著護在她身前的那道身影，心頭好像有什麼“咖嚓”一聲碎裂開來。
錯愕、茫然、難以置信，一瞬席捲四肢百骸。
怎麼會。
入東宮數載，太子待她，有禮、有度、有分寸，唯獨無半分親近暖意。日常相處相敬如冰，疏離剋制，分寸拿捏得絲毫不差，彷彿二人只是奉旨成婚的名義夫妻。她一直知道，他對她那段青梅竹馬的舊緣心存芥蒂，故而厭她、疏她、避她，從不會信她、護她。
她以為他芥蒂難消、心存隔閡，以為他始終不信她的品性、不諒她的過往，以為在儲位公義與她之間，她永遠是被捨棄的那一個。
可此刻，這個素來疏離她、冷淡她、與她分寸分明的太子，當著帝王、百官、宗室的面，公然說，他信她。
李紹臉色驟變，倉促上前：“七弟！你糊塗！證據確鑿，三條人命懸於此案，豈能因一己私情妄斷公理！你身為儲君，當以社稷為重，怎可偏袒後宮、徇私護短？”
“社稷為重？”太子淡淡重複一句，隨即抬眼，目光銳利如鋒，直直對上李紹的激憤詰難，字字坦蕩，“正因以社稷為重，才更知不可憑偽造物證、口舌揣測，枉害無辜之人。”
“東宮遴選貴女殞命，是命案，當查章法、追真兇，而非先行釘死後宮罪名，以莫須有之妒念定人生死。”
他微微側目，餘光掃過身側安然靜立的太子妃，眼底是數年從未外露的溫柔篤定，轉瞬斂去，復歸凜然正色：“孤與太子妃成婚數載，相知相守，深知其心性溫良、坦蕩澄澈，斷無善妒害人、陰私結術之理。”
“今日所有指控，所謂佛咒殺人、僧妃勾結、幻狐造假，皆為牽強附會、刻意羅織。”
一語出，滿殿譁然。
太子妃垂在身側的指尖微蜷，心緒翻湧紛亂。
曲繁枝和姜雩兩人愕然又歡喜，為著太子這毅然決然的護持。
李緒嘆了一聲道，“我就說吧，我七兄待七嫂哪裡只是什麼相敬如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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