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沉寂後，雲衍真人緩緩開口，道出心中猜測，“古載天地清濁有序，仙、人、妖、邪各安其界，煞氣歸九幽，清靈浮世間。如今濁氣上湧、煞氣流溢三界，定是界域鬆動、古制失衡，或是某處鎮壓萬古穢煞的封禁之地，出現了裂隙破綻。”
曲繁枝心頭一震，突然想到了什麼，驀地抬眼往陸濯看去，正好撞上他的眼神，兩人相顧無言，但彼此都知道，他們想到一處去了。
之前那些不知抽取送往何處，又用作何用的生魂，會不會與今日異象有關？
“此處暫且安穩，先離開再說。”雲衍真人言罷，回過頭來，目光這才頭一回正視曲繁枝，視線落在她身上，停了兩息。
曲守安輕扯了女兒胳膊一下，“枝枝，快見過雲衍真人！”
曲繁枝方才便已知曉雲衍真人的身份，見他鬚髮皆白，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眼睛炯炯有神將自己望著，明明沒有說話，卻讓她莫名心口發緊，連忙叉手蹲身行了個禮，“見過雲衍真人！”
雲衍輕點了個頭，算是應下了，也移開了視線，“不必多禮。此處到底不宜久留，咱們先離開再說。”話落，他便是率先邁開了步。
陸濯瞥一眼神色莫名有些惶惶的曲繁枝，闊步跟上雲衍，朗聲道，“老頭，做什麼擺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這樣很高深嗎？瞧你把人家小娘子嚇得，你這是閉關閉久了，越發不討人喜歡了。”
雲衍左腳絆右腳，險些栽個跟頭，往身後一瞥，見曲家父女倆跟在後頭，尷尬地衝著他笑，他也脹紅了臉，回頭就是往陸濯腦袋上呼去一巴掌，誰知，陸濯卻是一個縮頭，利落地躲過了。
雲衍臉色脹得更紅，左手捏訣，右手又呼了一掌過去，沒想到，陸濯也反捏了一個訣，又躲過了。
“嗬！”雲衍似來了興致，正待再好好收拾一番這逆徒，本來沒想著會呼到人的巴掌這回卻沒有落空，卻原是這回陸濯沒有躲，還很是配合地將腦袋送到了他的巴掌底下……
“嘶！”陸濯抽了個口氣，“行啊，老頭，閉了許久的關，這力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大啊！”
雲衍神色稍緩，卻還是強板著一張臉道，“你叫誰老頭呢？沒規矩！”
“好吧！師父！”這一聲，陸濯喊得格外響亮，“你啊，還是少裝些高深，回頭崩得厲害了，這臉還要是不要？”
後頭，曲繁枝沒有忍住，“噗嗤”了一聲。
雲衍臉色一沉，又要跳腳，陸濯卻已壓低嗓音對他道，“師父，她阿孃做的吃食可好吃，現在太高深了，回頭高深不起來，可就丟臉了。”
雲衍在不肖徒弟的目光下面色變了幾變，後頭曲守安已經笑著圓場道，“枝枝阿孃的手藝確實還不錯，我們父女仰賴真人與上清宗照拂，不過一點兒吃食而已，只要真人不嫌棄，隨時上我家裡，我讓她阿孃給做。”
雲衍真人神色稍緩，卻仍有兩分不自在，但下顎已是微微揚起，“這小混蛋長了一根刁巧的舌頭，他都誇好吃的，那定然錯不了。改日得空了，定要去嚐嚐！”
曲家父女皆是笑著應道，“隨時恭候！”
“叫誰小混蛋呢！”陸濯語氣懶懶地挑高眉，很有兩分不樂意。
“這麼喜歡見師父丟臉的，還不是小混蛋？”
“是是是，我是小混蛋，你是老混蛋！”
“小混蛋，你叫誰老混蛋呢？”
“自然是叫小混蛋的師父老混蛋！”
師徒倆一路走一路打起了嘴仗，看得曲守安連連咋舌，這雲衍真人雖不似曲守安印象中的道門高人那般高高在上，可居然卻是個會和徒弟鬥嘴，還能被徒弟氣得吹鬍子瞪眼的……真是讓人不得不納罕。
曲繁枝頭一回見到雲衍真人，可之前從姜雩和陸濯口中聽說了不少有關他的事，對他有些印象，知道他必然不是尋常道門中人的模樣，可今日得見，她才將此人與想象中的那個人對上號。怕也只有這樣的師父，才能教出陸濯和姜雩這樣的徒弟吧？
曲繁枝想到這兒，不由翹起唇角，回過頭卻見她阿爺正看著她，眼中滿滿的心疼。
“怎的才幾個月不見，你竟好像瘦了許多，莫不是這當中又遇到了不少邪事吧？你快與阿爺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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