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據我所知，巫族人的血脈天賦裡，並沒有探妖和調和妖氣這一類本領……這該是妖族的本事，而且是生來便高人一等的大妖才能做到的。”
雲衍真人的一番話卻又將曲繁枝是巫族人的結論推翻。
所以……她到底是什麼？一個怪物嗎？怪物的下場是什麼？不見容於世，只能被誅滅嗎？曲繁枝如墜冰窟。
“師父！”恰在這時，陸濯徐徐開口，“她只是一介凡軀，那些更像是上天賦予她的力量，這幾個月，我看在眼裡，她心地善良，並無行半點兒惡事，相反，她幫了我許多。我還教了她道術，她天賦很好，又勤勉，你適才在林中應該也瞧見了，她開始學道，不過才數月時間。”
“師父……你從前教過我們，無論是人也好，是妖也罷，這並非區分善惡的唯一標準，只要行善，那便為善。”
曲繁枝身形一顫，怔怔抬起頭看向陸濯，他背對著她，背影挺直，雙手負在身後，可她瞧得清楚，那雙手緊攥成了拳頭，還在微微發顫，他怎麼了？在害怕？
還有那些話……他之前可從未誇過她呢。這是頭一回！他那張嘴，慣常最會氣人，哪兒會夸人啊？
曲繁枝心裡腹誹著，可剛才如墜在冰窟裡的心卻因著他的一番話，他站立在前，如往常一般維護的動作，而慢慢回暖。
“是啊！師父！阿枝她很好很好的，自幼時起，你便教我和阿濯，觀人觀心，阿枝她是我見過最好最乾淨的人了，我將她當成我最好的姐妹，無論她是人是妖，是別的什麼，都一樣。”姜雩亦是上前一步，說出口的話仍是冷冷的，語氣卻格外認真。
“你們倆這是做什麼？為師什麼時候說要收她了嗎？而且，就算為師要收她，你們兩個小混蛋還要為了她跟為師動手嗎？”雲衍瞪著兩個不肖徒兒，吹了鬍子瞪了眼。
奈何陸濯和姜雩兩個就像腳下生了根一般，動也不動，仍是牢牢護在曲繁枝身前。
曲繁枝心頭已是如暖陽籠罩一般，輕暖非常，眼角含著淚光，嘴角卻輕輕牽了起來。
雲衍見兩個徒兒這般，無奈嘆了一聲，“好了，你們兩個，知道你們重情重義，放心，為師沒想對她如何。何況，這孩子若是巫族後人的話，與為師也算有舊，為師不會對她不利的。”
聽雲衍這麼說，陸濯和姜雩兩人都是神色一鬆，不過……
“師父之前不還說她不是巫族中人嗎？”陸濯狐疑攢眉。
“為師只是說她那些什麼探妖，調和妖氣的本事不是巫族人該有的，但並非說她不是巫族人。”雲衍有些沒好氣地哼聲道。
這是什麼意思？幾人面面相覷。
曲守安上前一步，朝著雲衍躬身施禮，“還請真人賜教。”
“貧道若猜得不錯，這孩子怕是巫族與妖族混血，而且她生身父母定然都是兩族中的佼佼，力量不相上下，她才有這般封印之後，仍強大至斯的神魂。”
“這不可能，天道容不下兩族混血，若是的話，只怕會被天道……”誅滅，後兩個字被姜雩生生嚥下，她眼露驚異看向曲繁枝，想起來了，她既是一縷殘魂，重新託生於凡人體內，便已是死過一回的人了。可天道誅滅，又豈會給人留一線生機？
“師父，我的鎮靈螭自遇見她起，便時有異常，她體內靈息若是波動得厲害，或她遇險之時，鎮靈螭便會發燙，或是嘶鳴預警……師父，你知道的，阿呆自來認生，可唯獨對她，它不會。”陸濯斂目沉吟片刻後，抬眸，目光灼灼看向雲衍。
後者神色亦是端斂，“那年，我便是帶你去巫族避世之處探訪故人，你少時格外膽大又時常不聽話，你什麼時候不見的，為師不知，發生了什麼事，為師亦不知。為師只知那一日天象有異，紫雷翻滾，聲響轟鳴，而你不見了，我遍尋不得。直到那異樣天象散去，為師尋到你時，你已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神魂受創，而契魂也生生斷成了兩半，剩下一半不知所蹤。”
“彼時，你命在旦夕，為師只得先將你帶回上清宗療傷。誰知，你清醒之後，不只對那日之事，就連為師帶你去拜訪故人之事也全無印象。而身上，更是落下了血咒。”
這些，其實陸濯和姜雩都是聽過數回了，可……卻是頭一回聽說，他們去的地方，乃是巫族的避世之境。難怪師父說，巫族是真實存在的，還說曲繁枝若是巫族之後，便也算與他有舊。原來……師父的故人竟是巫族人？
“師父，血咒乃是天罰，所以……那一日我會不會是剛好撞見了天道想要誅滅她，我做了什麼，所以……”陸濯思忖片刻，再開口時，嗓音沙啞。
雲衍輕輕搖了搖頭，嘆道，“一切皆是猜測，真相，需要你們自己去探尋。”
“往何處去探尋？”曲繁枝垂目輕聲問道，不知是問的雲衍，還是問的自己。
“自然只能去緣起之地。”雲衍抬手輕捋了下頜下白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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