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安笑了一聲,“開會。押送這批共黨去重慶的事。”他說完,轉向我,“阮秘書,最近站裡採買了一些物資,你立刻去一趟,盯一盯。”
在他的注視下,我只得點點頭,昂首走向門口,背挺得筆直,儘管雙腿已經微微發抖。與此同時,心中清楚再難有機會得手。正懊惱間,突然看見陳臨淵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從抽屜中取出鑰匙,又繞到衣架前取下西裝外套穿上。
下一秒,他的聲音傳了過來。
“站長,不會耽誤了我晚上去百樂門吧?”
周世安大笑起來,“我說你,有了新歡還不忘那些鶯鶯燕燕?”
“只是應酬而已。”陳臨淵的聲音突然莫名認真起來,聽起來完全不像是敷衍打趣。
門關上的前一刻,我回過頭,看見他站在窗前,逆光中的輪廓修長挺拔。他也看向了我,然後做了一個令我血液凝固的動作——他慢慢地將鑰匙滑入西裝內襯的口袋裡,貼著心口的位置。
伍
百樂門後門的走廊狹窄潮溼,牆紙剝落處露出黴變的痕跡。我站在標著“紅玫瑰化妝間”的房門前,輕輕叩響,節奏先是三短一長,微微停頓後,又是兩短。
門開了一條縫,一隻塗著猩紅指甲的手將我拽了進去。濃烈的脂粉香氣撲面而來,混雜著汗水和廉價香水的氣味。蘇青黛關上門,反鎖,然後才轉身打量我。看得出來,她對我的突然到訪十分驚訝。
我沒有浪費時間,趕在她提問前,開門見山地說出了計劃。
“天,你就穿這個去勾引陳臨淵?”她挑起精心描繪的眉毛,手指捻了捻我白色禮裙的領口,“修女都比你有風情。”
我抿緊嘴唇。
蘇青黛是組織安插在百樂門的高階舞女,代號“玫瑰”。此時此刻,一襲銀白色亮片禮服緊裹著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捲髮如瀑布般垂落,紅唇似火。與她相比,我確實像個誤入風月場的學生。
“我沒打算幹什麼出格的。”我低聲說,“只要製造機會拿到地牢的鑰匙……”
“寶貝兒,”蘇青黛嗤笑一聲,從梳妝檯上拿起一盒香菸,“陳臨淵是什麼人?軍統高層,活閻王,你以為他會讓你近身卻不付出代價?”她點燃香菸,深吸一口,“鑰匙他放哪兒了?”
“西裝內襯的口袋裡。”
“那就更麻煩了。”她吐出一個完美的菸圈,“除非你能讓他神魂顛倒,否則別想碰到那鑰匙。”
她從衣櫃裡取出一件衣服扔給我:“換上。”
展開那件衣服的瞬間,我倒吸一口冷氣——這是一條酒紅色的露背絲絨禮服,前襟開得極低,後背幾乎全裸,只有幾條細帶交叉。
“不行!”我像被燙到般丟開它,“這太……”
“太什麼?太暴露?”蘇青黛冷笑,“你以為誘惑敵人是什麼?過家家?”她逼近我,身上濃烈的香水味讓我頭暈,“地牢裡的同志可等不起你的清高。”
這句話像刀子一樣扎進心口。我想起林默生渾身鮮血的模樣,想起他上次見面時對我的叮囑。
“我換。”我咬牙道。
蘇青黛轉身面朝牆壁,給我留出隱私空間。褪去保守的裙子,我彷彿也剝落了一層保護殼。絲絨禮服貼在皮膚上涼得像水,後背空蕩蕩的感覺令人不安。
“轉過來我看看。”蘇青黛命令道。
我僵硬地轉身。她的目光如刀,將我從頭到腳剖開,最後停在我緊緊交疊護在胸前的手臂上。
“手放下。”她皺眉,“挺胸,抬頭。記住,今晚你不是阮知微,你只是一個美麗的女人,要讓所有男人為你發狂,特別是陳臨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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