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臨淵的嘴角抽動了一下,“據說風流成性,緋聞不斷,”他啜了口咖啡,“尤其對東方女人感興趣,連很多國軍高官的妻子和女友都不放過。”
我差點被牛奶嗆到。“陳副站長倒是訊息靈通。”我故作輕鬆,“不過這種花邊新聞,聽聽就算了。”
“也是。”他探了探身,“反正我是很放心的,像知微這樣聰明的女人,怎麼會看上那種輕浮之徒。”
“……你今天怎麼怪怪的?”我試探著問。
“有嗎?”他臉上掛著假笑,“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早餐在這種詭異的氣氛中結束了。我剛要起身,陳臨淵突然說:“今天我要去趟軍政部,晚上可能不回來吃飯。”
我心頭一喜,這豈不是天賜良機?威廉約我今晚在法國餐廳見面,正愁找不到藉口支開陳臨淵。
“真巧,我想出去看戲,可能也要晚歸。”我順水推舟。
陳臨淵正在系領帶的手頓了一下,“是嗎?哪家戲院?”
“大華。”我脫口而出,把昨夜凌晨回來時特意留意的廣告搬出來做擋箭牌,“聽說開業時的《百鳥朝凰》馬上就要重演了。”
“美國的歌劇啊……”他慢悠悠地繫好領帶,“和美國人一樣俗不可耐。”
“……”
我總覺得他話裡有話,但沒來得及細想,他已經出門了。
——
金陵飯店的水晶吊燈下,威廉滔滔不絕地談著他在巴黎聽過的音樂會,銀質餐刀在燭光下劃出優雅的弧線,將鵝肝醬均勻抹在蘇打餅乾上。我適時點頭,在他停頓的間隙插入恰到好處的見解。他眼中的欣賞越來越濃,傾身向前,主動為我添了第三次酒,藍眼睛裡盛著不加掩飾的讚歎,“莉莉小姐對德彪西《月光》的見解很有趣。”
我抿唇輕笑,指尖在紅酒杯沿輕輕畫圈,“威廉先生過譽了。倒是您收藏的莫奈睡蓮系列版畫讓我羨慕不已,很想找機會觀賞……”話未說完,餘光瞥見兩個服務生湊在雕花玻璃門邊竊竊私語。
其中一個指了指窗外,“那人還在外面,站了快一小時了,眼神陰森森的,不會是有什麼毛病吧……”
另一個搖搖頭,“估計是流浪漢吧,這年頭不太平……”
我心頭一跳,猛地轉頭看向窗外。夜色中只有匆匆行人,哪有什麼可疑身影?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又來了,和昨晚在俱樂部時如出一轍。
“明天我有要事,不知道莉莉小姐後天願不願意和我一起去大華劇院看音樂會?”威廉緊緊盯著我。
我故作矜持地沉吟片刻,才輕輕點頭。他欣喜若狂的樣子讓我知道,這條魚已經咬鉤了。
離開時威廉執起我的手吻了一下,執意要送,我婉言謝絕。走出飯店,秋日的夜風拂過面頰。
中央飯店的尖頂在夜色中若隱若現,門前噴泉的水聲已清晰可聞。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闖入視線,險些與我撞個滿懷。
“知微?”陳臨淵額頭上掛著細密的汗珠,白襯衫的領口溼了一圈,像是剛跑完十里路。
我驚得後退半步,“你怎麼——”
“剛回來,真巧。”他打斷我,聲音比南京城牆還要硬。月光下,他的臉色黑得像硯臺裡的陳墨,右手死死攥著拳,指節都泛了白。
沉默,詭異的沉默。
周圍突然傳來細弱的叫賣聲。一個扎著藍頭巾的小女孩怯生生地走近,“先生,給您的太太買支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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貳拾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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