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臨淵不慌不忙,反而俯身湊近,改用英語慢條斯理道:“去年在馬尼拉,您用同樣的手段迷暈了英國領事館的速記員。”他聲音突然壓低,卻讓每個詞都清晰傳到最近的三桌客人耳中,“需要我告訴大家,那位姑娘後來在哪兒被找到的嗎——美軍基地後巷的汙水溝。”
貴婦們的羽毛摺扇齊齊一頓。威廉臉色瞬間慘白,他沒想到這個中國軍官竟然連這種細節都能掌握。
而我同樣覺得奇怪。軍統挖掘掌握的情報自然是數不勝數,但很少會對外國軍人感興趣,尤其是千里迢迢來幫助他們的顧問。
“現在,”陳臨淵突然鬆開手,從胸袋抽出手帕擦拭指尖,“您是願意體面地離開,還是等我請記者來拍張特寫?”他偏頭看向我藏身的陰影處,眼中寒芒一閃而過,“聽說他們主編最愛這種國際新聞。”
我定了定神,突然發現陳臨淵站的位置很巧妙,剛好擋在我和威廉之間。也就是說,現在正是脫身的好機會。妙的是,陳臨淵不知為何全程沒有提及我的身份和我們的關係,這便不會引起威廉的憤怒,只要我後續繼續接觸他,隻字不提今晚的事情,任務的進展應該還在可控範圍內。
趁著騷亂,我踉蹌著從側門離開,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身後傳來威廉氣急敗壞的解釋,但已經越來越遠。
夜風颳在臉上像冰刀,雙腿卻軟得像煮爛的麵條。轉過第三條巷子時,夜雨從天而降,我再也支撐不住,跪在潮溼的小巷裡乾嘔,雨水混著淚水流進嘴角。藥效比想象中強,視野開始扭曲,冷汗早已浸透了後背。
一件帶著體溫的軍大衣裹住我發抖的肩膀。陳臨淵不知何時追了上來,他半跪著替我擦嘴,溫熱的指腹輕輕地蹭過嘴角。
我試著站起來,卻直接栽向他懷裡。陳臨淵毫不猶豫地轉身背對我,“上來。”
這個姿勢太過熟悉。十四歲那年,我扭傷了腳,阿雪哥哥也是這樣蹲在我面前。記憶與現實重疊,我鬼使神差地趴上他的背。陳臨淵輕鬆站起,一隻手托住我的腿彎,另一隻手仍穩穩撐著傘。
“抓緊。”他低聲說,然後大步走進雨幕。
我伏在他寬闊的背上,臉頰貼著軍裝冰涼的銅紐扣。他的體溫透過衣料傳來,混合著雨水、菸草和某種獨特的冷香。我們之間的距離是這麼近,近到能聽見他有力的心跳,一聲接一聲。
“為什麼……”
為什麼你會突然出現在劇院,為什麼你裝作不認識我,為什麼你什麼都不問,為什麼……
我喃喃開口,又立刻咬住了舌頭。不能問。不該問。
陳臨淵腳步不停,“什麼?”
“沒什麼。”我閉上眼,藥效讓思緒飄忽不定,“只是……想起了一個人。”
他的肌肉明顯繃緊了,但聲音依然平靜,“哦?”
“一個……”我的意識開始模糊,“背影像你的人……”
恍惚間,只覺得陳臨淵停住了腳步,箍在我腿彎處的手掌微微發抖。我強撐的清醒終於潰不成軍。他的氣息像一張網,溫柔地將我拖進黑暗。
再醒來時,窗外已是晨光熹微。我躺在柔軟的被褥間,右手被妥帖地安置在絨枕上。紗布是輕薄的新式敷料,繃帶纏繞的鬆緊恰到好處,既不會壓迫傷口,又足夠牢固。床頭櫃上擺著玻璃水杯,杯底沉著兩片阿司匹林,在陽光下像兩顆小小的碎片。
我盯著掌心發呆。這種包紮手法——彷彿知道我在受傷時會無意識抓撓,特意在腕部多纏了兩圈固定。
床頭電話突然響起。我下意識去接,牽扯到傷口,輕嘶一聲。
“醒了?”陳臨淵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桌上有藥。早飯也叫好了,別忘了吃。”
放下電話後,窗外傳來報童叫賣晨報的聲音,遠處輪船汽笛嗚咽。我蜷縮在留有沉水香氣的被窩裡,突然感到一種近乎絕望的依賴。這比威廉的迷藥更可怕——明明知道這個人狠辣無情,又發現這個人滿身謎團,卻依然渴望他帶來的安全感;明明該警惕和懷疑每一個巧合,卻忍不住想相信那些藏在鋒利表象下的溫柔。
掌心又開始隱隱作痛。我低頭看著雪白繃帶,那裡似乎還殘留著他的溫度,恍惚間,不禁覺得自己的心也被這樣層層纏繞了。
叄拾叄
我站在鏡前,第三次檢查自己的妝容。唇上的胭脂要足夠豔,卻又不能顯得輕浮;眼角的弧度要足夠媚,卻又不能失了端莊。手指輕輕撫過鬢角,將一縷不聽話的髮絲別到耳後。旗袍是墨綠色的,襯得膚色如雪。珍珠耳墜微微晃動,像兩滴凝固的晨露。
。布紗的手右下拆記忘有沒,包手珠珍起拿,氣口一吸深我。了到快間時的定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