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鴞……”我微弱地開口,卻發現自己發不出完整的音節。
他渾身一僵,隨即更加用力地抱緊我,卻又在意識到可能弄疼我時立刻放鬆力道。“別說話,”他的聲音裡有什麼東西破碎了,“儲存體力……求你……”
黑暗猛烈地襲來,準備吞噬我的意識。在陷入昏迷前的最後一刻,我感到他低頭將唇貼在我血跡斑斑的額頭上,那觸感輕得像一片雪,卻燙得讓我心尖發顫。
“雪鴞……我知道你是雪鴞……”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對抗著黑暗,猛地抓住他的衣襟,“告訴我,你到底……是誰……”
他的呼吸驟然停滯。我感覺到他喉結滾動,卻始終沒有回答。一滴滾燙的液體落在我顫抖的眼瞼上,順著臉頰滑落,與我未乾的血跡交融。
“別走……”我的手指無力地滑落,意識如同退潮的海水,“這次……別又消失……”
他忽然將臉埋進我散亂的髮間,我聽到他破碎的喘息。“我在。”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我在呢。”
在徹底墜入黑暗前,我依稀感覺到他用溫熱的掌心覆住我冰涼的手指。那觸感如同懷抱和氣味一樣,熟悉得令人心碎,彷彿某個午夜夢迴時,曾有人這樣握著我走過長街燈火。
“堅持住……”他的聲音越來越遠。
叄拾柒
意識像浸了水的宣紙,一點點暈染開來。
最先恢復的是嗅覺——消毒酒精的刺鼻中混著一縷菸草味。這熟悉的氣味讓我的心跳漏了半拍。然後是聽覺,窗外叮噹的電車聲,遠處海關大樓沉鈍的鐘響,還有……近在咫尺的均勻呼吸。
我艱難地撐開眼皮,最先感受到的是身下絲絨被單的柔軟觸感。中央飯店套房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在晨光中折射出細碎的光斑,刺痛了我乾澀的眼睛。
身體像是被碾碎又重新拼湊起來,每一處關節都在叫囂著疼痛。我試著動了動,牽動身上的傷口,一陣銳痛讓我倒抽一口冷氣。記憶如潮水般湧來——陰暗潮溼的地下室,威廉·霍華德猙獰的笑容,還有那個在意識模糊之際將我抱起的黑影。
“雪鴞……”
這個名字從我乾裂的唇間溢位,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試著蜷動手指,發現右手被人鬆鬆握著。側過頭,看見陳臨淵趴在床邊淺眠。他穿著皺巴巴的銀灰色襯衫,袖口捲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陽光透過紗簾,在他臉上織出細密的光網。平日裡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凌亂地垂在額前,眼下掛著兩片青黑,下巴冒出胡茬。一支未點燃的香菸虛搭在指間,隨時會墜落的樣子。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看他熟睡的樣子。
沒有戲謔的笑容,沒有冰冷的眼神,那張稜角分明的英俊臉龐在睡夢中竟顯出幾分難得的脆弱。他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顫動。我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懸在他眉骨上方,描摹著他鋒利的輪廓。
菸草味。我忽然僵住了。昏迷中那個懷抱的氣息,與此刻縈繞在床邊的味道如出一轍。還有那個胸膛的觸感,那雙手臂的力度……
想到這裡,我的指尖無意識地顫了顫。
陳臨淵的睫毛立刻輕輕抖動,像警覺的夜行動物。他的甦醒過程迅疾而無聲,肌肉瞬間繃緊,右手條件反射摸向腰間——那裡空空如也。當聚焦的瞳孔映出我的面容時,眼中的殺意瞬間化作一閃而過的、滿溢位來的關切。
“醒了?”他的聲音低啞得不成調,鬆開了我的手,指尖小心翼翼地避開我手腕上的淤青。轉身倒水時,襯衫後背繃緊,透出一塊不規則的深色痕跡。
我的視線黏在那片痕跡上。昏迷前,我的指甲曾經深深陷進過某個人的肩膀……
“我……是怎麼到這裡的?”我斟酌著詞句,沒有直接詢問那個呼之欲出的問題。
陳臨淵的表情沒有絲毫波動。“先喝點水。”他扶起我的肩膀,將玻璃杯遞到我唇邊。
溫水滋潤了火燒般的喉嚨,我卻固執地盯著他的眼睛不放。“我記得……我在一個地下室。”我試探著說,“後來有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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