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雪【完結+番外】》第43頁 思緒翻湧(2)

作者:小小涵·1個月前

“恭喜。”徐志明乾巴巴地說,目光卻釘在我們交握的手上。

我垂下眼簾,心跳如鼓。陳臨淵又一次在關鍵時刻為我創造了條件。這個念頭和那些揮之不去的疑問已經如野火般在我心中蔓延。

散會後,陳臨淵輕輕拉住我的手腕,“車票已經買好了,下午三點的火車。”

我驚訝地看著他,“這麼快?”

“夜長夢多。”他簡短地回答,目光深沉如潭水。

回酒店收拾行李時,我的手一直在顫抖。相機貼在我的腿上,像一塊燒紅的炭。陳臨淵提前買好車票的舉動似乎有些刻意,還有他那句意味深長的話。我不敢深想其中的含義,卻又控制不住思緒翻湧。

火車站人流如織,月臺上人來人往,賣報童的吆喝聲與蒸汽機車的轟鳴交織在一起。陳臨淵始終走在我外側,若有若無地將我與擁擠的人群隔開,這個下意識的保護動作讓我的心又亂了幾分。他換下了軍裝,穿了一件深藍色西裝,襯得身形越發挺拔。陽光穿過站臺的玻璃頂棚,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小心臺階。”他低聲提醒,手臂虛扶在我腰後。

與來時一模一樣的位置,一模一樣的提醒,不一樣的是我的心境。

火車鳴笛進站,陳臨淵護著我上了車廂。包廂不大,卻佈置得整潔舒適。他放好行李,轉身對我說,“你先休息,我去打些熱水來。”

包廂裡暖氣很足,我脫下大衣掛在衣鉤上。陳臨淵將我們的行李安置好,然後坐在我對面的座位上。

火車很快啟動,窗外的月臺開始緩緩後退。

“該吃藥了,我去倒水。”他忽然道。

我正要開口,乘務員推門而入,“先生小姐,需要茶水嗎?“

陳臨淵點點頭,乘務員正要倒水,火車突然一個顛簸,乘務員手中的茶壺傾斜,溫熱的茶水猛地潑在陳臨淵右肩。西裝立刻洇開一片水漬,他皺眉解開紐扣,白襯衫被浸溼後幾乎透明,緊貼在肩胛骨下方。

“對不起,先生對不起!”乘務員慌忙道歉。

陳臨淵擺擺手表示無礙,轉身去拿手帕。就在那一瞬間,我清楚地看到他右肩胛骨下方有一處明顯的燙傷疤痕,形狀如同展翅的蝴蝶。

我的呼吸驟然停滯。

十六年前,阿雪哥哥為了救我,被滾燙的熱水澆在右肩,留下了永久的疤痕。記憶中的疤痕與眼前的重疊在一起,位置、形狀,都與陳臨淵肩上的如此相似——連邊緣不規則的鋸齒都如出一轍。

世界彷彿在這一刻靜止。耳邊只剩下血液衝擊鼓膜的轟鳴聲。

“知微?”陳臨淵見我愣神,試探著喚了一聲,見我盯著他的肩膀怔愣,手指突然僵住。我們的視線相撞,他的喉結不明顯地滑動了一下,隨即加快了手上的動作。但越是著急,那些珍珠母紐扣就越是從他指尖滑脫。第三顆釦子錯位了兩次,他不得不重新解開再系——這發生在那個連槍械拆裝都分秒不差的軍統王牌特工身上,簡直不可思議。

“你的傷……”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怎麼弄的?”

他神色微變,隨即恢復了平靜,“幹我們這行的,受點傷很正常。”語氣輕描淡寫,嘴角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眼神卻飄向窗外飛逝的稻田。

茶水在桌面上積成一小灘,倒映著陳臨淵微微扭曲的臉。我盯著那片晃動的光影,突然伸手按住他正要系最後一顆紐扣的手腕,“我見過一模一樣的傷。”

他的脈搏在我指尖下驟然加速。

“民國二十年,我的老家。”我的指甲不自覺地掐進他腕間的皮膚,“有一個人為了救我,被沸水澆在右肩。後來那人失蹤了,我再也沒見過他——”

茶水倒影裡,他的瞳孔劇烈收縮了一下。

包廂裡的空氣凝固了。遠處傳來列車員報站的聲音和火車輪軌撞擊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毛玻璃。陳臨淵的喉結滾動得更明顯了,呼吸聲越來越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他張了張嘴,卻只發出一個氣音,又立刻抿緊嘴唇——是人在極力壓抑某種強烈情緒時才會有的神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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