錄音裡傳來周世安的聲音,“不錯,“雪鴞”這顆釘子必須拔掉。”
馬國棟的嗓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去年就壞了我們兩次大事。此人不除,我們永無寧日。”
隨後是長達五秒的靜默,只有魯昭手指輕叩桌面的“篤篤”聲。當他又開口時,每個字都像在舌尖掂量過,“那就要看諸位的誠意了……”
之後的對話都沒有什麼價值。我按下暫停,皺起眉頭——這段錄音太過清晰了。正常情況下,袖釦會因為人的微小動作而產生摩擦噪音,但這段錄音幾乎沒有背景雜音,就像……
“像是特意保持靜止錄製的。”我喃喃自語。
蘇青黛疑惑地看向我,“什麼?”
“這段錄音實在是過於清晰了。”我指著錄音機,“通常來說,在人身上安裝竊聽裝置的效果不會這麼好,一定會有雜音,除非佩戴者刻意保持不動。”
蘇青黛明白了我的意思,當即搖頭失笑,“你是潛伏太久,想得太多了。他可能只是坐姿比較端正。”
我咬住下唇,沒有反駁,開始回想錄音中的每一個細節。仔細一想,疑點其實不只這一個。剛才陳臨淵突然提到“雪鴞”,適時打斷了關於“春蠶”的討論……心中的疑慮又開始像野草一樣瘋長,我一遍又一遍地問自己——
陳臨淵是故意的嗎?
和從前每一次一樣,依然沒有答案。
時間一分一秒地逝去,我不能再糾結於此。現在的首要任務是除掉魯昭,必須把思路完全轉移到刺殺行動上來。
我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既然家屬區銅牆鐵壁,那在路上除掉他如何?”蘇青黛摩拳擦掌。
“太冒險了。”我搖頭,“憑我對軍統的瞭解,運送這種滿腦子高階機密的特務,他們一定會用防彈車,而且前後都有護衛。我們沒有足夠的火力。去了就是送死。”
“狙擊。”我接上一句,“目前來看,只有這個法子。”
“本來你是最合適的人選,”蘇青黛抱著胳膊,語氣裡流露出讚歎,“你的槍法百發百中,三百米外能打滅香火頭。”她嘆了口氣,語氣轉瞬變得有些遺憾,“可你現在被盯得這麼緊,無論如何都不能冒險……”
我轉過身,嘴角微微上揚,“別忘了還有一個人。”
“誰?”蘇青黛疑惑地看著我。
“老周。”
蘇青黛眼睛一亮,“我都忘了,你的槍法還是他教的呢。”
遠處傳來海關大樓的鐘聲,驚起一群白鴿。
“那附近有家永安百貨。我常去。”我凝視著鴿群掠過的軌跡,“頂樓天台正對著家屬區的諸多別墅,直線距離約五百米。只是……”
“只是什麼?”蘇青黛傾身向前。
“百貨公司終究還是太顯眼了。暴露的風險不小。”我想了想,道。
蘇青黛輕笑一聲,“我有辦法,老周扮成攝影師,架個三腳架相機作掩護。這年頭有錢人玩攝影的不少,不會引人注目的。”
窗外的暮色漸濃,將我的倒影模糊在玻璃上。我盯著那個搖曳的影子,總覺得有什麼在心頭揮之不去。“太順利了……”我喃喃道,“魯昭選了家屬區,而我又恰好知道狙擊點……”
“你多慮了,”蘇青黛扶上我的胳膊,“依我看這是天意,魯昭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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