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批新茶。”
“檔案科新來了個留洋的。”
“對了,廚師開始學著做河豚了。”
我的手頓了一下,微眯起眼睛,“哦?為什麼突然做這個?”
“站裡來了個尊貴的客人,”陳臨淵舀了一勺粥送入口中,“在日本留學過,很喜歡吃日料。尤其是河豚,說是懷念東京的味道。”
我的心跳突然加速。河豚……毒性……廚師……這些詞彙在我腦海中飛速旋轉,逐漸拼湊出一個大膽的計劃。
“站裡的廚師會處理河豚嗎?”我故作好奇地問。
陳臨淵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自然不會,日本敗退後,所有日料餐館也都倒閉了,根本請不到日本廚師教,沒法子,只有趕鴨子上架了,不過好在只用每週四、週五中午做。”
週四、週五中午……時間是固定的。如此一來,根本不需要知道魯昭具體在家屬區哪棟房子裡,只需要跟蹤送餐的人,在途中製造混亂,趁機在河豚中下毒就能完成刺殺……而河豚本身就有毒,完全可以推說是廚師處理不當……
一箭雙鵰。
這個想法讓我興奮得指尖發麻。我低頭掩飾自己的表情,卻聽見陳臨淵輕笑了一聲。
“想到什麼了?這麼開心。”
“沒什麼。就是……就是想到今天天氣不錯。”
我抬頭回答,卻發現他正含笑看著我,神色溫柔得不可思議。淺色的瞳孔被晨光映襯著,像是灑了一把碎金。
肆拾捌
清晨的光線透過薄紗窗簾灑進來時,陳臨淵已經站在穿衣鏡前整理裝束,他左手懸在半空,深藍色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見我推門進來,他立刻蹙起眉頭,“胳膊疼。幫我係一下好嗎?”
示弱又可憐兮兮的表情為他增添了幾分違和的稚氣。我狐疑地盯著他的胳膊看了兩秒,終究還是走上前奪過領帶。
“低頭。”我沒好氣地命令。
他配合地俯身,溫熱的呼吸拂過我額際。我故意將領帶繞得極緊,指節抵著他喉結狠狠一扯,聽到他悶哼一聲才稍松力道。
“哎喲,謀殺親夫啊?”他輕笑一聲,胸腔的震動隔著衣料傳來。
我抬頭瞪他,正撞進那雙淺色瞳孔裡,他用那種新雪初霽般的目光安靜地看著我,直看得我指尖發燙,動作放緩了下來。
“好了。”我退後一步,聲音比自己想象的還要輕。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伸手拂過我散落的鬢髮,將它們別到耳後。隨後,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一個輕如羽毛的吻落在我的髮梢。
“晚上見。”他說完便轉身離去,留下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話。
直到樓下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我才回過神來,摸了摸被他吻過的地方。那裡似乎還殘留著溫度,像一塊小小的烙印。
半個小時後,樓下傳來門鈴聲,緊接著是掃帚劃過的聲音,沙沙,沙沙,節奏均勻得像是某種暗號。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是踉蹌著來到走廊上,低頭望去。
那個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棉襖、戴著褪色藍布頭巾的身影正彎腰掃著地板,露出的手腕細瘦,卻在揮動時帶著一股熟悉的韌勁。是她。是蘇青黛。
喉嚨裡湧上熱流,我的眼眶瞬間就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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