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希望是。”我苦笑一聲,視線不由自主飄向窗外,那些在南京的片段突然清晰得像在眼前——去年我幾次差點栽進去,都是陳臨淵‘恰好’出現。那時我就在想,哪有那麼多巧合呢?他會不會是在暗中幫我,一步步推著我完成任務?
我轉回頭,望著蘇青黛,深知眼底已藏不住那些翻湧的情緒,“我懷疑他很久了。這些疑點像蛛絲一樣纏在心裡,起初只當是自己多心,可現在越來越清晰——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碎裂,或許是我們對他固有的認知,或許還有他一直維持的偽裝。”
蘇青黛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她的眼中翻湧著太多情緒——懷疑、恐懼、猶豫,還有一絲微弱的希望。最終,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會如實告訴老周,希望能按計劃行事。”她彎腰撿起掉落的抹布,聲音恢復了平靜。
我點點頭,開啟門,目送她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走廊的陰影中。
一陣前所未有的感覺席捲周身。
真相如同春雪下的新芽,正在不可阻擋地破土而出。
肆拾玖
即將步入六月的上海雨水充沛。
我坐在陳公館二樓的起居室裡,看雨滴敲打在陳公館的玻璃窗上,像無數細小的手指在輕輕叩門。
距離制定毒殺計劃已經過去了三十個小時,河豚毒素應該已經起效了——如果蘇青黛成功得手的話。但目前為止仍沒有任何訊息,隨著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我的心神愈發不寧。
“夫人。”王媽的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
“什麼事?”我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確保自己的聲音透著平靜和自然。
“有客人來了,說是上海站的處長,姓程,是您和先生的同僚。”
我的心跳忽然加快。程錦年親自上門,要麼是來抓人,但我自認小心謹慎,沒有任何把柄留給他們。要麼——我迅速鎮定下來,取出一支口紅,在唇上輕輕一抹。
“請程處長在客廳稍候,我馬上下去。”
程錦年身著軍裝站在客廳中央,背對著我,右手夾著的香菸已經積了長長一截菸灰。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轉身,臉色比窗外的天色還要陰沉——像是蒙了一層青灰色的紗,嘴角的法令紋比平時深了許多。
“處長。”我走下最後兩級臺階,“這麼大雨天,有什麼急事親自趕來這裡?”
“立刻收拾東西,結束休假。”她聲音壓得極低,目光如刀般銳利,“站裡出事了。”
我心裡一動,面上卻露出恰到好處的困惑,“到底出什麼事了?我的假期還有幾天……”
“魯昭死了。”程錦年幾乎是咬著牙吐出這四個字。
我瞳孔微縮,立刻做出了反應,“魯昭?誰是魯昭?”
程錦年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似乎在評估我的反應。我依舊保持著茫然的表情。作為一個休假在家的人,我不該知道魯昭來上海的事。
“一個從延安過來的重要人物。”幾秒後,程錦年終於移開視線,“具體車上再說,去準備一下,十分鐘後出發。”
我轉身上樓時,感覺她的目光如芒刺般落在背上。走進臥室,我迅速關上門,心中懸了兩天的石頭終於落了地。成功了!同志們完成了任務!與此同時,從程錦年的反應如此激烈來看,魯昭之死的打擊遠超預期,他們一定不會就此罷休,接下來會發生什麼,猶未可知。
收拾隨身物品時,我從枕頭下摸出那把勃朗寧手槍。冰冷的金屬觸感為我徒增一分鎮定。無論接下來面對什麼,我都必須挺住。
雨中的上海街道模糊不清。車開得飛快,水花四濺。車內沉默得令人窒息。
“那位……呃,叫魯昭的人……是怎麼死的?”我小心翼翼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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