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小心!”陳臨淵的嘶吼聲破空而來。
我只看到一道黑影以超越極限的速度猛地撲了過來,重重地撞在我身前!
“砰!”
槍聲再次炸響,震耳欲聾。
我看到陳臨淵撲擋在我身前的身體猛地一滯。他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震動了一下,像是被一把無形的巨錘狠狠擊中。那雙總是深邃沉靜、蘊藏著萬千情緒的眼眸,在極近的距離望著我,裡面沒有一絲痛苦,只有一瞬間如釋重負的放鬆,和盛滿了溫柔與無盡歉然的光。
劇痛讓他額角的青筋暴起,但他卻沒有倒下,而是猛地轉過身,探向我因驚駭而微微鬆脫的手,一把奪過了我握著的那把槍!
整個過程不到一息。
程錦年臉上那抹惡毒的快意甚至還沒來得及完全綻放,就凝固成了極致的驚愕與難以置信。
“砰!”
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子彈精準地沒入程錦年的眉心,在她額間開出一個細小的血洞。這一次,她的身體徹底軟倒了下去,再無生息。
陳臨淵持槍的手微微顫抖,槍口冒著縷縷青煙。他劇烈地喘息著,腹部的傷口血流如注,將腳下的甲板染得越發猩紅。每一個細微的動作似乎都牽扯著巨大的痛苦,但他依然站得筆直,像一柄寧折不彎的染血長槍。
然而,還不等我們喘過一口氣——
“在那邊!”
“抓住他們!”
一陣更加紛亂的腳步聲從船艙另一側洶湧而來。增援的特務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瘋狂地衝上了甲板。
新的死亡危機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我們徹底淹沒。
捌拾貳
“走!跳船!過江!”陳臨淵的聲音低啞得幾乎破裂,卻帶著一種近乎咆哮的力量。他再一次將我往後一推,巨大的力道讓我踉蹌著撞入小張懷中。他腹部的槍傷因為劇烈的動作而湧出更多的血,像燒紅的烙鐵,燙傷我的眼睛。
“不!臨淵!我不走!”我尖叫著,聲音劈裂,帶著泣血的絕望。整個人像瘋了一樣掙扎,指甲深深掐進小張的手臂,試圖掙脫禁錮。 小張的臉色慘白如紙,失血讓他氣息不穩,聲音裡滿是哭腔和決絕,“阮同志!走!快走!別辜負了陳同志!他是在用命為我們爭取時間啊!” “放開我!求求你放開我!”我徒勞地踢打著,死死地盯著那個背對著我們的、浴血的身影,淚水模糊了整個世界。
他像一座即將被狂潮吞沒的孤島,卻固執地要以殘破之軀,為我抵擋最後的風暴。
他沒有回頭。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更多的鮮血從腹部的傷口汩汩湧出。
然後,他動了。 像一頭身負重傷卻依舊昂然挺立的雄獅,衝向黑壓壓圍上來的特務。 “砰!砰!砰!” 槍聲震耳欲聾,每一響都像是敲擊在我的心臟上。
他的步伐因為腹部的重傷而變得踉蹌又沉重,每一次移動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子彈啾啾地擦過他的身體,留下新的彈痕和血口。手臂被刀鋒劃開,深可見骨,鮮血瞬間浸透了衣袖;肩膀被子彈擦過,爆起一團血霧;腿上又中了一槍,讓他幾乎跪倒,卻又憑著驚人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撐住,繼續射擊。 他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血人,衣衫襤褸,被鮮血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傷痕累累的輪廓。
可他依然在戰鬥。像一支燃燒自己最後生命的蠟燭,瘋狂地釋放著光與熱,哪怕下一刻就要徹底熄滅。 他格擋、反擊、閃避;他一次次險之又險地避開致命的刺刀,反手用槍托砸碎敵人的喉骨;他一腳踹飛撲來的特務,同時扣動扳機擊斃側翼的偷襲者;他身上的傷口不斷增加,鮮血幾乎將他染成一個移動的血人…… 特務們被這不要命的攻擊震懾住了,攻勢開始遲疑。他們圍著他,槍口閃爍著寒光,卻不敢輕易上前。 終於,“咔噠”一聲脆響,他手中的槍傳來了空響。子彈耗盡了。 幾個離得最近的特務對視了一眼,瞬間一起撲了上來。 陳臨淵毫不猶豫地丟掉空槍,猛地抽出一直插在腰後、早已砍得捲刃的匕首,迎了上去。
金屬碰撞,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他格開第一把刺來的刀,側過身,以一種近乎扭曲的姿勢撞入第二個特務懷中,匕首狠狠扎進對方心窩。但與此同時,第三把冰冷的刺刀,也從背後無情地捅入了他的腰側。 “呃——”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痛哼從他喉嚨深處溢位,他高大的身軀劇烈地一晃,臉色瞬間灰敗,但竟藉著倒下的敵人屍體作為支撐,反手將匕首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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