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提箱的鎖釦是開啟的。箱子裡放著一卷圖紙,用銅釘固定在箱底,和他手機裡那張照片的角度一模一樣。圖紙旁邊還壓著一張便籤,手寫,字跡潦草但有力:
“奚執野,你己經看過照片了。這是原件。原件上有一個細節照片拍不到——銅管的終點不是圖書室,是圖書室第三個書架下面的那塊地板磚。磚是松的,底下埋著你的骨灰罈。溫守仁三十年前把你的骨灰從火化爐裡偷出來,藏在接收端裡,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用你來啟用代償條款。他沒等到那天就死了,但他兒子記住了。——庚白。”
落款是“庚白”。
奚執野盯著那兩個字看了三秒。庚白在物業辦公室裡發骨音,但他把手提箱和圖紙原件留在了檔案室門口。他留這些東西的時候,還專門擺了一個蠟燭陣,用七根白蠟燭圍住手提箱,像是在做某種標記。
這不是幫忙。這是在劃界。
骨音發完之前,這個手提箱就是一個座標——誰碰了它,誰就能找到接收端。但誰碰了它,誰就暴露在祭壇系統的追蹤範圍之內。七根蠟燭是七個監視點,燭火燒的每一秒都在往銅管裡傳遞資訊:有人來了。
奚執野蹲下去,吹滅了最中間的那根蠟燭。
燭芯熄滅的一瞬間,走廊裡炸掉的日光燈全部亮了。不是正常亮,是爆亮,亮到燈管發燙發顫,發出一種瀕臨燒斷的嗡嗡聲。然後一聲脆響,第一根燈管炸了,接著第二根、第三根——炸裂的玻璃碴從天花板上崩落下來,砸在水泥地上,彈起來,劃破了他左手手背。
他顧不上擦血。拿起手提箱裡的圖紙原件,轉身衝進了樓梯間。
手機又震了。
物業APP推送了新訊息,標題是黑色的,正文只有一行:
“骨音接收進度:41%。您己觸發銅管追蹤機制。當前座標己暴露。剩餘安全時間:2小時13分鐘。”
下面附了一張即時動態圖——一個紅點在圖紙上移動,正從物業辦公室的位置往-2F鏡室的方向滑動。
紅點的標註是三個字:
“溫五樓。”
他不是在發骨音。他是在順著銅管往下走,目的地和他一樣——東配樓三樓東側圖書室,第三個書架底下的那塊鬆動的磚。
他也要去拿骨灰罈。
奚執野把圖紙摺好塞進內襯口袋,左手手背的血滲出來,滴在手腕的紅繩上,把原本暗紅色的繩子染得更深。他一邊下樓一邊給孫蘅回撥電話,但那邊己經不在服務區了。
檔案室裡沒有訊號。三十年前的銅管遮蔽了所有現代通訊。
他結束通話電話,點開物業APP的訊息記錄,往上翻,翻到庚白髮的那條便籤落款。他盯著“庚白”兩個字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機翻了個面,用螢幕反射出的微光照著腳下的樓梯。光很弱,但足夠他看清一件事——
樓梯臺階上有一排腳印。
是新的。腳尖朝下。尺寸不大,不是溫五樓的皮鞋印,也不是庚白那種調查員常穿的防滑鞋底紋。是一種更輕的、更淺的印子,像女人穿的平底布鞋。
蘇蕎的鞋。
但蘇蕎被綁在椅子上,嘴角帶血,閉著眼睛,照片裡她的腳上沒有鞋。
那這雙腳印是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