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殘燼餘腥，舊宅根禍
沖天火光漸漸被夜色吞噬，只餘下暗紅餘燼在夜風裡明滅。
津門回聲樓己成一片焦黑殘骸，斷木焦梁橫七豎八地躺在原地，空氣中瀰漫著煙火、焦木與一絲揮之不去的腥甜氣息。那味道不似血腥，更像深埋地下多年的腐土被翻出，陰冷黏膩，鑽進骨頭縫裡。
警員們還在現場忙碌，警戒線己經拉起，來往腳步聲與交談聲在空曠的廢墟前顯得格外清晰。我站在不遠處的巷口，肩頭的傷口被簡單包紮過，刺痛一陣陣傳來，提醒著剛才那場惡戰並非幻覺。
小姐被一位女警安撫著，情緒稍稍平復，只是眼神依舊恍惚。一場驚魂下來，她從嬌生慣養的千金，親眼見了骸骨、密室、兇徒與烈火，心境早己截然不同。
警官拿著我交出的油紙包，走到我身邊，臉色比先前更加沉重。
“你說的大太太罪證、賬本密信，大部分都被燒了。但這玉佩、手帕、地契，足夠我們立案徹查。我們己經派人去抓老僕與其幕後之人，跑不了。”
我點了點頭，目光卻始終落在那片焦黑廢墟上。
“警官，這棟樓……建成之前，是什麼地方？”
警官一愣：“之前？據說是一片舊宅地，再早的記載，就得去警局檔案室查了。怎麼，有問題？”
“這樓裡的怨靈傳說，不全是假的。”我聲音壓得很低，“老僕祖孫裝神弄鬼是真，但樓裡確實有東西。烈火燃起那一刻，我感覺到一股極老、極陰的氣息醒了過來。”
警官眉頭緊鎖，顯然不太信這種怪力亂神之說，只當我是受驚過度。
“先別想這些。你和這位小姐先隨我們回警局做筆錄，之後我派人送你們回去。這地方，今晚不會太平。”
我沒有推辭。有些事，沒有實據，說再多也只會被當成胡言亂語。
可我心底那股不安，非但沒有隨大火散去，反而越來越重。
離開前，我下意識回頭望了一眼。
焦黑的樓體輪廓在月光下如同一隻匍匐的巨獸，斷壁缺口處，似乎有一道極淡的黑影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眼花。
夜風驟然一涼。
—
警局燈火通明，筆錄做了大半個時辰。
我將蘇婉婉與阿忠的冤情、老僕祖孫裝鬼、閣樓骸骨、密室罪證、刀疤臉一夥縱火滅口的事，原原本本道出，隱去了那道無法解釋的陰冷氣息與黑影。有些事，要先查，後說。
小姐情緒不穩，敘述斷斷續續，但關鍵之處與我完全吻合。
警官越聽臉色越沉，在本子上記錄不停，最後重重合上筆錄本：“幾十年的懸案，沒想到竟是這麼一回事。委屈了蘇婉婉二人。”
走出警局時，天邊己泛起一層淺白，津門的晨霧漫上街頭，溼冷刺骨。
警官派了兩名警員護送我們回小姐府上，並承諾一有老僕與幕後之人的訊息，立刻通知我們。
馬車緩緩行駛在晨霧裡，小姐靠在車廂角落，沉默許久，忽然輕聲開口：
“公子，你說……蘇姐姐他們，真的能安息嗎？”
“能。”我語氣肯定，“真相比什麼都重要。真相大白，冤屈得洗，他們便能安心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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