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禁忌再啟，枯柳泣魂
天光剛過正午，津門城西的枯柳巷便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涼。
巷口那幾株老柳樹光禿禿地支稜著枝椏，即便入了春，也不見半分抽芽的跡象，扭曲枝幹如同鬼爪般抓向天空，風一吹，枯枝摩擦發出“咔咔”的輕響，聽得人心裡發毛。領路的年輕男子叫阿順，走在前面，腳步越靠近老宅越發顫，連呼吸都放得極輕，彷彿生怕驚擾了什麼不該存在的東西。
“先生，就、就是前面那扇黑木門的院子。”阿順聲音發緊，指著巷尾那棟孤零零的老宅，臉色慘白如紙，“自從我爹撿回那個木盒，家裡就沒一天安生過。”
我抬眼望去，那老宅院牆斑駁，黑木門破舊不堪，門縫裡滲出絲絲若有若無的陰氣，與回聲樓的怨氣不同，這股陰氣更陰柔、更纏人，像一根細針，悄無聲息往人骨頭縫裡鑽。我抬手摸了摸懷中的海棠玉佩，玉佩依舊溫潤，卻微微發燙，顯然是察覺到了附近的邪祟。
昨夜一戰，我手腕上的桃木珠盡數碎裂，溫家木牌與主母印也隨著冤魂超度消散無蹤，如今身上只剩幾張黃符、一把桃木短刀和一面小八卦鏡，法器算得上簡陋。可看著阿順絕望的模樣，我半點退縮的念頭都沒有——有些事，既然走上了這條路，便由不得自己退縮。
剛一推開黑木門，一股陰冷的風便迎面撲來，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黴味與血腥氣，院中一口枯井半掩著，井沿發黑，像是被什麼東西浸染過。堂屋門口，一箇中年男人正焦躁地踱步，看到我如同見到救星，快步上前就要行禮。
“先生！您可算來了！小女她、她快不行了！”男人聲音哽咽，正是阿順的父親，周老實。
我越過他，徑首走進屋內。
房間裡昏暗壓抑，窗戶緊閉，空氣渾濁不堪。土炕上躺著一個十幾歲的少女，面色青灰，嘴唇發紫，雙目圓睜卻毫無神采，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最刺眼的是她脖頸上那道清晰的青黑色手印，指痕纖細，不似活人留下，顏色深得發黑，一看便知是被怨魂纏上，陽氣被吸走了大半。
“郎中來看過，說不是風寒，是撞了邪，再拖下去，魂魄就要被勾走了！”周老實捂著臉，悔恨得渾身發抖，“都怪我！都怪我鬼迷心竅，前幾日在城外亂葬崗邊上撿了個雕花木盒，看著精緻就帶回了家，誰知道……誰知道惹回了這麼個煞星！”
“木盒在哪？”我沉聲問道。
冤魂纏身，必有緣由。能首接附在少女身上，還留下如此清晰的手印，絕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多半與那木盒有著莫大的關係。
阿順哆哆嗦嗦地從櫃子底下拖出一個木盒。盒子是上等紅木所制，上面雕著纏枝蓮，紋路精緻，卻透著一股詭異的黑氣，盒蓋縫隙裡，隱隱有絲絲白氣溢位。我剛靠近，便感覺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面而來，懷中的海棠玉佩燙得更厲害了。
“就是這個。”阿順往後縮了縮，不敢再看，“自從把它放在屋裡，每天半夜都能聽見女人哭，聲音軟軟的，就在盒子旁邊，點燈去看又什麼都沒有。我妹妹就是摸了一下這盒子，當天晚上就開始發燒說胡話。”
我伸手拿起木盒，指尖剛觸碰到盒身，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片破碎的畫面：白衣女子、枯井、利刃、還有一聲絕望至極的哭喊。畫面轉瞬即逝，卻讓我心頭一沉——這木盒裡，藏著一條人命。
“這不是尋常物件，是葬魂盒。”我緩緩開口，聲音在昏暗的屋裡格外清晰，“盒身刻的不是纏枝蓮，是鎖魂紋，專門用來鎮壓怨氣極重的冤魂。你不是撿了個盒子，是把被人鎮壓的冤魂，帶回了家。”
周老實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面如死灰：“葬、葬魂盒……那、那裡面的東西，是要殺了我女兒嗎？”
“她不是要殺你女兒，是要找替身，更是要報仇。”我盯著木盒，能清晰感覺到裡面那股翻湧的怨氣，“這冤魂死前必定受盡苦楚，被人殘忍害死後，連屍骨都找不到，只能被封在這木盒裡，日夜受煎熬。如今封印鬆動，她自然要出來索命。”
話音剛落，屋內的油燈猛地一跳，火焰瞬間變成幽綠色，狂風驟起，吹得紙張亂飛。一個模糊的白衣虛影在屋中飄晃，長髮遮面，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炕上的少女，發出淒厲的哭泣聲。
“還我命來……還我命來……”
聲音尖銳刺耳，穿透耳膜，阿順嚇得抱住腦袋蹲在地上，周老實更是嚇得渾身發抖，連話都說不出來。
陳老頭曾教過我，怨魂分三六九等，含冤而死、屍骨無存的最是難對付，它們心中只有恨意與不甘，不找到真相、不讓兇手償命，便永遠不會消散。這白衣怨魂顯然就是此類，若不查清她的死因，別說周家少女，整個枯柳巷都可能遭殃。
我立刻掏出一張黃符，指尖捏訣，口中低念定魂咒。黃符燃著金光，朝著白衣怨魂貼去。那怨魂發出一聲尖嘯，身影往後退去，卻並未消散，反而怨氣更盛，屋內溫度驟降，窗紙上都凝上了一層白霜。
“區區符紙，也想攔我？”怨魂聲音冰冷，“他們藏了我的屍骨，奪了我的東西，我要他們全家陪葬！”
“你含冤而死，我可以幫你昭雪，找到真兇，尋回屍骨。”我不退反進，手持桃木短刀擋在炕前，護住少女，“但你若傷了無辜之人，便是造下殺業，就算怨氣滔天，也永無投胎轉世的機會。”
怨魂猛地抬頭，長髮散開，露出一張慘白扭曲的臉，雙目流血，模樣猙獰：“昭雪？百年了！我被困在這木盒裡百年，屍骨被扔在枯井，兇手逍遙法外，誰來管過我？如今我只要報仇！只要替身！”
她抬手一揮，無數黑氣化作利爪，朝著炕上的少女抓去。少女身體猛地抽搐，呼吸越發微弱，眼看就要斷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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