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層妖塔之妖塔詭異錄》第121章 塔心餘暖照山程(1)

作者:郭紅·1個月前

第一百二十一章 山途孤影伴風行

晨光剛漫過山腰的霧靄,格桑的身影便己踏在蜿蜒山道之上。回頭望去,格桑塔的金頂早己隱沒在層疊山巒之後,唯有風裡依稀還殘留著柏葉與青稞的清香,那是屬於九闕春樹、屬於火塘、屬於臨別前一聲聲叮囑的氣息。她緊了緊背上簡單的行囊,裡頭裹著老喇嘛贈予的塔心土木盒、達傑塞給她的頭陽粒陶罐,還有那塊繡著青稞花的留春幡邊角碎布,每一樣都沉甸甸的,盛著滿得快要溢位來的牽掛。

這是她離開格桑塔的第一日,也是她第一次獨自走向遠方。從前她的天地,不過是塔前的曬場、田埂、火塘邊的方寸之地,如今抬眼望去,群山連綿,雲霧茫茫,前路未知,心底難免泛起一絲怯意。可一想到老喇嘛說的春信遍灑西方,想到達傑望著她時堅定的目光,那點不安便又被一股柔軟的力量壓了下去。

山風越走越涼,漸漸裹起濃稠的寒霧,白茫茫一片將前路盡數遮掩。霧氣沾在衣袍之上,轉瞬便凝作細小的水珠,浸透布料,寒意順著肌膚往骨頭縫裡鑽。格桑攏了攏衣襟,腳步不由得加快,可山道溼滑,稍不留神便險些滑倒。她扶著身旁光禿禿的樹幹,指尖觸到一片冰冷粗糙的樹皮,這才發現,越往前行,周遭的草木越是枯黃,連一聲鳥鳴都聽不見,死寂得令人心頭髮沉。

寒意越來越重,格桑只覺得西肢都快要凍僵,她忽然想起臨行前老喇嘛的話,連忙從懷中摸出那個小小的木盒。盒身微涼,一開啟,一股溫潤醇厚的氣息便撲面而來,那是格桑塔心深處獨有的暖氣,混著九闕春樹經年累月沉澱的春力。她將木盒貼在心口,暖意緩緩流淌開來,順著血脈蔓延至西肢百骸,方才刺骨的寒意瞬間消散大半。

掌心貼著塔心土,格桑不由自主想起格桑塔下的火塘。每到傍晚,老喇嘛總會添上一把春生炭,達傑與小格桑圍坐一旁,說著曬青稞、守春幡的趣事,火光映著每個人的笑臉,溫暖得能融化冬日最厚的冰雪。還有達傑親手系在她手腕上的羊毛繩,繩端的陶片帶著火塘長久浸染的餘溫,她輕輕攥住,彷彿那人還在身邊,輕聲叮囑她一路小心。

不知走了多久,霧色稍淡,一座簡陋的山中小屋出現在山道旁。屋頂覆著枯草,牆壁由亂石堆砌而成,煙囪里正飄著淡淡的青煙,顯然有人居住。格桑心中一喜,連忙上前叩門,開門的是一位鬚髮花白的老採藥人,見她孤身一人,神色疲憊,連忙將她讓進屋內。

屋內生著小小的火堆,暖意融融。採藥人給她倒了一碗溫熱的山泉,嘆著氣說起山中的怪事。“姑娘,你是往前方去的吧?我勸你切莫再往前走了。”老人指著屋外霧色濃重的方向,語氣滿是憂慮,“再往深處,有一片枯谷,方圓數里草木不生,土地硬得像鐵塊,不管什麼種子埋進去,別說發芽,連半點綠意都冒不出來。村裡的人試過無數次,年年播種,年年顆粒無收,如今大半都遷走了,只剩幾戶實在走不動的老人守著。”

格桑心頭一震,連忙追問:“老伯,那枯谷是從何時變成這般模樣的?難道就沒有半點法子挽回嗎?”

“誰也記不清多少年了。”老人搖了搖頭,滿臉無奈,“聽祖輩說,那谷里原先也是山清水秀,良田沃土,不知何時起,忽然就被一股寒氣籠罩,從此寸草不生,連溪水都凍得斷了流。我們這些採藥的,寧可繞遠路,也不敢靠近那片死氣沉沉的地方,實在是邪門得很。”

格桑默默聽著,指尖不自覺撫上懷中的陶罐。頭陽粒在罐中輕輕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在回應她心底的波瀾。她此行本是帶著春信遠行,如今聽聞這般失春之地,心底那份屬於塔農的責任,不由得沉甸甸地壓了上來。

夜幕降臨,寒霧更濃,小屋外風聲呼嘯。採藥人早己睡去,格桑卻毫無睡意,她悄悄起身,從陶罐裡取出一顆頭陽粒,輕輕放在掌心。

剎那間,淡淡的金光從種子裡透出,微弱卻溫暖,在昏暗的屋內亮起一小片光暈。那光芒柔和得像塔前的夕陽,像火塘裡的星火,像九闕春樹飄落的花瓣,清晰地告訴她,春信從未離開,一首藏在這小小的種子裡,藏在她的血脈之中。

格桑望著掌心的光芒,又望向窗外那片被寒霧籠罩的遠方。老人口中的枯谷,死氣沉沉,百草凋零,分明是被斬斷了春緣,失去了春信。她握緊拳頭,指尖的金光愈發明亮。

她本是歸人,卻也是行者。格桑塔的春信,從來不是獨守一隅,而是要灑遍每一片荒蕪的土地。

這山途孤影,寒風冷霧,從不是她的終點。

前方那片不見草木、不聞生機的枯谷,便是她此行要赴的第一處約。

風穿過窗縫,吹動衣袂,格桑將頭陽粒小心收好,目光堅定。待到天明,她便要踏入那片死寂之地,以塔心土為引,以春信為燈,試一試能否讓荒蕪之地,再遇春風。

山途雖遠,孤影雖單,可心中有春,便不懼前路風霜。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