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海河餘燼
夕陽徹底沉入海河對岸，暮色將整片租界舊址染成暗金色，餘暉落在殘破的洋樓窗框上，折射出細碎卻黯淡的光。風穿過鏤空的鐵藝欄杆與殘破窗欞，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為百年間枉死的魂靈嘆息，可這風聲之中，再無半分怨氣纏繞，也無歸墟煞氣肆虐，整座舊址終於恢復了本該有的沉寂。
我與白靈並肩站在洋樓門前的空地上，一同回頭望向地宮入口的方向。那處通道隱在藤蔓與碎石之後，早己沒了此前翻湧的漆黑霧氣，只有微涼的地氣緩緩升騰，歸於平靜。血魂棺被九枚正氣玉印牢牢封印，棺身之上的血色紋路盡數被金白靈光覆蓋，再也散不出半分邪祟之氣；陰脈黑洞徹底閉合，地面只留下一道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印記，海河陰脈與歸墟深淵的連線，被我們徹底斬斷；租界之中徘徊百年的冤魂，也在雙玉正氣與清心咒的淨化下得以解脫，重入輪迴。
歸墟尊主耗費百年佈下的大局，以血魂棺為器，以九頭蛇靈為障，以萬千冤魂為養分，以陰脈為橋，只為滋養歸墟之鑰、打通兩界通道，如今根基盡毀，佈局全碎，終究是功虧一簣。
白靈輕舒一口氣，原本緊繃的眉眼稍稍舒展，可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角未乾的血跡還殘留著激戰的痕跡。她強行催動靈界禁術對抗九頭蛇靈，本源受損極重，即便服下凝神丹藥，也只能勉強穩住氣息，行走間依舊腳步虛浮。“海河這一劫，總算是渡過去了。歸墟尊主在此經營百年，損了分身，又丟了陰脈節點，短時間內，絕無可能再從海河一帶下手。”
我握緊懷中的海棠玉與凝霜玉，玉石己經恢復了溫潤觸感，此前因沾染蛇靈煞氣而生的淡黑紋路，在混沌正氣的持續溫養下己淡去大半，只在玉紋深處殘留一絲極淺的痕跡，稍加時日便可徹底淨化。雙玉依舊微微發燙，並非因邪氣躁動，而是時刻保持警覺，防備著來自歸墟深淵的未知威脅。
“他絕不會就此罷休。”我望著腳下滔滔奔流的河水，聲音低沉而凝重，“我們毀了他的百年佈局，封印了九頭蛇靈，還握有能剋制歸墟邪力、催動歸墟之鑰的雙玉，於他而言，我們己是必除之患。歸墟之鑰仍被封印在血魂棺內，他定會不擇手段奪回，用不了多久，便會在人間別處佈下新的殺局。”
白靈眼中的輕鬆瞬間散去，重新覆上凝重：“你說得沒錯。歸墟深淵與人間的屏障本就薄弱，他此次失利，必定會瘋狂尋找新的陰脈節點，或是藉助人間怨氣極重之地重施故技。我們必須儘快趕回枯魂閣，將海河之事、歸墟之鑰的秘密盡數上報，聯絡靈界修士與人間守夜人，全線戒備，否則一旦被他搶佔先機，人間必將大禍臨頭。”
晚風捲起地上的碎葉與塵土，打著旋兒飄向遠方，越過殘垣斷壁，遠處津門城區的燈火次第亮起，萬家燈火勾勒出人間煙火的溫暖模樣。行人歸家，炊煙漸起，市井喧囂隱約傳來，一派安寧祥和。可誰也不會知道，就在這片繁華不遠的租界舊址之下，剛剛終結了一場足以傾覆兩界、令生靈塗炭的驚天陰謀。
我將那張記載著歸墟尊主陰謀的泛黃圖紙小心折好，貼身收入行囊之中。圖紙上的硃砂字跡、異域文字與海河地形，見證了我們揭開的所有真相：租界遺影、血魂秘辛、蛇靈禍亂、歸墟真謀……這一切兇險與隱秘，都將成為枯魂閣中一份封存的禁忌檔案，永遠銘記這段驚心動魄的過往，也警醒後人提防歸墟邪祟的捲土重來。
白靈抬手輕拂過衣衫上的灰塵，目光堅定地看向通往城區的道路：“此地不宜久留，歸墟尊主震怒之下，說不定會立刻派遣邪祟前來追查，我們儘早啟程，方能穩妥。”
我點頭應下，伸手輕輕扶住她的手臂，顧及著她的傷勢，刻意放慢腳步：“我扶著你，我們慢慢走。”
兩人並肩轉身，踏上歸途。身後的廢棄洋樓漸漸遠去，最終隱入暮色之中；地宮入口徹底沉入黑暗，再也沒有半分異動；海河翻湧著浪花，拍打著岸邊石階，彷彿方才的驚天激戰與邪祟禍亂，都從未發生過。唯有微涼的晚風穿梭在街巷之間，低聲訴說著百年前租界的苦難，與百年後邪祟被鎮壓、冤魂得解脫的安寧。
海河風波徹底平息，魅影散盡，這一段驚心動魄的歷險終於畫上句點。可歸墟深淵的威脅未除，尊主的怒火正在暗處醞釀，新的危機己然在悄然逼近。我們手中的雙玉是剋制邪祟的至寶，也是引來禍端的根源，腳下的路註定不會平坦。
前方的夜色漸濃，可人間燈火在前，正道信念在心。
這一段征程雖告一段落，但守護人間、對抗歸墟的使命，才剛剛開始。
——禁忌檔案·海河魅影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