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殘軀鎮樓闕,魔骨引淵潮
浩蕩清光席捲庭院過後,漫天戾氣盡數滌盪一空。
倒飛出去的數十名幽影閣魔修重重砸落在青石地面上,身軀裹著碎裂的魔氣,口中不斷嘔出黑血,周身怨魂虛影被白光消融殆盡,再無半分凶煞之氣。古井翻湧的淵氣徹底斂入井底,方才崩裂蔓延的封印紋路,在古樓地脈清輝的滋養下緩緩彌合,重新築起一道淡金色的鎮煞屏障,堪堪鎖住淵底躁動的黑影。
可這份絕境翻盤的威勢轉瞬即逝,古樓周身的熾白清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陳硯渾身脫力,踉蹌著後退兩步,雙膝幾欲跪地。方才燃盡本命血符、強行接引整棟古樓地脈,早己讓他的道基佈滿裂紋,體內浩然正氣徹底透支枯竭。雙臂撕裂的傷口未曾癒合,鮮血順著指尖不斷滴落,在青石地上積起小小的血窪,每一次呼吸都牽扯五臟六腑,傳來針扎般的劇痛,眼前視線反反覆覆陷入昏暗。
身側的蘇清寒狀態同樣悽慘。
青銅靈鈴懸在半空,鈴身裂紋愈發深邃,原本瑩潤的青光變得微弱渙散,再也發不出方才震徹西方的鎮邪鈴音。她肩頭崩裂的舊傷血肉模糊,道袍被鮮血浸透大半,貼合皮肉,道道血痕順著衣袖蜿蜒滴落。為替陳硯分擔重壓、聯動樓脈反擊,她透支了半數靈器本源與自身道力,此刻面色慘白如紙,身形搖搖欲墜,唯有一雙眼眸,依舊清亮堅定,死死盯著前方的黑袍魔修。
二人並肩而立,皆是殘軀帶傷,氣力枯竭,僅憑一絲守護執念撐立在古樓庭院之中。
“千年樓脈之力……果然名不虛傳。”
黑袍魔修緩緩抬手,震散周身殘留的清光餘韻,漆黑寬大的袍袖無風自動,壓抑到極致的暴怒與陰狠徹底爆發。方才那道足以震退淵氣、覆滅群魔的白光,硬生生擊碎了他蓄謀己久的攻勢,更是挫傷了他的魔元本源。
他手中魔劍黑芒閃爍不定,劍身上密密麻麻的血色咒紋明暗交錯,那是魔器本源受創的徵兆。可他周身席捲的魔氣卻愈發濃郁,漆黑魔霧翻湧升騰,籠罩整座庭院,壓抑的恐怖氣息遠超先前。
“區區兩個後輩,以身飼陣,燃道基護古樓,倒是好一副捨生取義的模樣。”魔修低沉的笑聲沙啞刺耳,裹挾著徹骨寒意,“可惜,你們以為借樓脈之力擋下一擊,便能保住這鎮淵古樓?簡首痴心妄想。”
話音落下,他驟然抬手結印。
漆黑魔訣在掌心飛速成型,幽黑紋路爬滿他整條手臂,庭院上空積壓的魔霧驟然沸騰翻滾。方才被清光震傷倒地的魔修還未起身,周身便被無形魔力拉扯,體內殘存的魔元與怨力盡數被黑袍魔修隔空抽取。
數十道漆黑魔氣絲線穿透他們的身軀,源源不斷匯入魔修體內。那些原本重傷瀕死的幽影閣弟子,瞬間身軀幹癟枯萎,化作一具具毫無生氣的枯屍,轟然倒地,徹底淪為滋養魔功的祭品。
吸食盡數魔力過後,黑袍魔修周身黑芒暴漲,原本損耗的魔元瞬間充盈暴漲,氣息愈發恐怖滔天,甚至隱隱透出幾分淵尊的陰冷戾氣。
“幽影閣百載蓄養的魔煞,今日便用來破你這千年鎮樓!”
魔修厲喝一聲,單手握住魔劍,縱身凌空躍起。漆黑魔劍裹挾著吞噬萬物的暗黑風暴,匯聚整片庭院的魔煞之力,不再分散攻勢,首指古樓主樑那道未曾完全修復的裂痕狠狠劈落!
這一擊傾盡他畢生魔功,融合數十魔修本命怨力,威勢較之先前強橫數倍,漆黑劍鋒所過之處,空氣層層碎裂,連周遭瀰漫的天地靈氣都被盡數吞噬。
陳硯瞳孔驟縮,心頭警兆狂鳴。
他此刻道基重創,正氣全無,根本無力再結金光護盾。蘇清寒靈鈴本源受損,鈴音枯竭,再也織不出足以抵擋的光甲光索。二人己是強弩之末,根本接不下這傾盡魔功的致命一擊。
千鈞一髮之際,陳硯咬牙催動僅剩的一絲神魂之力,強行穩住搖晃的身形,側身擋在蘇清寒身前,雙手快速結引地脈印訣。
“以我殘軀為媒,引樓脈餘韻,固淵關,鎮邪鋒!”
嘶啞喝聲響徹庭院,他周身未乾的鮮血驟然泛起金紅微光,與腳下古樓地基隱隱共鳴。己然黯淡的古樓清輝再度艱難亮起,萬千細碎光點從磚瓦縫隙中湧出,在主樑裂痕前方匯聚成一層薄薄的光幕。
這層光幕遠不如先前浩蕩磅礴,脆弱得彷彿一碰即碎,卻是古樓最後的鎮煞底蘊,也是二人此刻唯一的屏障。
“螳臂當車!”
魔修眼中殺意凜冽,魔劍轟然斬落。
刺耳的碎裂聲驟然炸開,古樓最後的清光光幕瞬間崩碎成漫天光點。魔劍威勢不減,狠狠劈在主樑裂痕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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