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鎮遠府。
這裡是貴州的東大門，地處湘黔要衝，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
然而，此刻的鎮遠府城頭，卻是一片人心惶惶。守城的綠營兵丁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里充滿了不安和迷茫。
“聽說了嗎？平西王......不，是吳大元帥，在雲南起兵了！”
“怎麼沒聽說？檄文都貼到咱們城門口了！說是要‘興明討清’，還找到了朱三太子呢！”
“我的天，這可是掉腦袋的大事！咱們怎麼辦？打還是不打？”
“打？拿什麼打？就咱們這點人，還不夠人家塞牙縫的！聽說吳大元帥的兵，那都是當年從關外一路打到緬甸的百戰精銳！”
“噓......小聲點！提督大人還沒發話呢！”
士兵們議論的中心，正是他們的頂頭上司，貴州提督李本深。
此刻，在提督府的密室裡，李本深正捏著一封信，手心全是汗。信是蠟丸封好的，由一個裝扮成貨郎的漢子送來，信上的字跡他再熟悉不過——正是平西王吳三桂的親筆。
信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信裡，吳三桂先是追憶了一番往日的情誼，提到了當年是如何一手提拔他李本深坐上貴州提督這個位置的。
接著，話鋒一轉，痛陳滿清的暴政和對他們這些漢人功臣的猜忌，最後，直接挑明瞭“興明討清”的大義，並許諾，只要李本深反正歸來，事成之後，封王之賞，絕不吝嗇。
“封王......”李本深反覆咀嚼著這兩個字，只覺得口乾舌燥。
他是什麼人？他心裡清楚得很。
他本是明末的一個小軍官，亂世之中，先降李自成，後降大清，最後又輾轉投到了吳三桂的麾下。可以說，他這一輩子，就是靠著不斷地改換門庭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
忠誠？忠誠值幾個錢？
他食大清俸祿不假，可這貴州提督的位置，是誰給他的？是吳三桂！這些年來，他在貴州一手遮天，朝廷派來的巡撫曹申吉，在他面前不過是個擺設。
這一切，靠的是誰？還是吳三桂！
現在，老領導要反了，自己怎麼辦？是繼續給那個遠在北京的滿洲小皇帝賣命，還是跟著老領導幹一票大的？
這根本就不是一道選擇題。
給滿清賣命，就算打贏了，他這個吳三桂的舊部，能有好下場嗎？鳥盡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他懂。
更何況，能打贏嗎？他對自己手下那幫綠營兵的德性一清二楚，欺負老百姓還行，真要跟吳三桂的關寧鐵騎硬碰硬，那就是雞蛋碰石頭。
跟著吳三桂幹，風險雖然大，可收益也大得驚人啊！封王！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而且，以吳三桂的實力和威望，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媽的，幹了！”
李本深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決心。
他不是什麼忠臣義士，他只是一個想活得更好，爬得更高的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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