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額圖越說越激動：“他不是在造反，他是在換了人間！吳三桂是要咱們的江山，而這個陳默，他是要掘了咱們的根啊！他要是得了天下，恐怕這世上，就再也沒有咱們滿人的立足之地了！”
明珠聽得臉色發白，他沒想到索額圖對陳默的評價如此之高，甚至帶著一絲恐懼。
“索額圖！你休要危言聳聽，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明珠厲聲呵斥道。
“我危言聳聽？”索額圖冷笑一聲，“明相，你可知那陳默發行的什麼‘戰爭國債’？一張紙，就能從民間換來幾百萬兩白銀！你可知他的兵，為何悍不畏死？因為他給士兵分田地！你可知杭州滿城是如何被他血洗的？這種手段，吳三桂會嗎？他敢嗎？”
一連串的質問，讓明珠啞口無言。這些事情，他或多或少也聽說了，但從未像索額圖這樣，將它們串聯起來，看到背後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真相。
“夠了。”康熙低喝一聲，制止了兩人的爭吵。
他重新坐回龍椅，臉上看不出喜怒。
“朕決定了。”康熙的聲音異常平靜，平靜得讓人感到害怕，“傳朕密旨，派人去見吳三桂。”
“什麼？”索額圖和明珠同時驚撥出聲，以為自己聽錯了。
去見吳三桂？現在？那不是去招降，而是......
“朕要與吳三桂議和。”康熙冷冷地吐出這幾個字。
“皇上！萬萬不可啊！”明珠第一個跪了下來，聲淚俱下，“自古只有官逼民反，哪有天子向反賊求和的道理？此舉若傳揚出去，朝廷顏面何存？皇上您的威嚴何在啊！”
索額圖也跪了下來，沉聲道：“皇上，三思啊！吳三桂狼子野心，此刻議和，無異於與虎謀皮！”
“顏面？威嚴？”康熙自嘲地笑了笑，麻子遍佈的臉上，笑容顯得有些扭曲，“朕的親王被殺，親弟弟投降，東南三省盡失，朕還有什麼顏面？至於威嚴，是靠打出來的，不是靠嘴硬撐出來的！”
他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一字一句地說道：“你們說的都對，吳三桂是狼，是虎。但現在，有一條要吞天的惡龍，正從南邊撲過來。朕若是不聯合這頭狼，先擋住惡龍，我們所有人都得被它生吞活剝！”
“兩害相權取其輕，這個道理，你們不懂嗎？”
康熙的眼神銳利如刀，看得索額圖和明珠遍體生寒。
“奴才......遵旨。”兩人艱難地從喉嚨裡擠出這幾個字。
康熙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他轉身回到御案前，親自拿起硃筆，在一張空白的聖旨上寫了起來。
“告訴吳三桂，朕準了。他不是要‘反清復明’嗎？朕就成全他。雲。貴。川。湘。桂，這五省之地，朕都給他。就當是朕，還給朱家的。”
“另外，把吳應熊和他那個孽種，給吳三桂送回去。告訴他，朕信他。”
“再帶上一本書，《三國演義》。他是個聰明人，會明白朕的意思。”
一番話說完，康熙將寫好的密旨遞給索額圖：“此事，交給你去辦。要絕對機密，辦不好，你我君臣，就只能在關外老家相見了。”
索額圖接過那份輕飄飄卻重如泰山的密旨，手心全是冷汗。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大清的國策，將發生驚天動地的逆轉。
在打發走兩人後，康熙並沒有休息。他叫來兵部尚書，下達了一連串的命令。
“傳令，駐守安徽的安親王嶽樂，收攏殘部，深溝高壘，堅守安慶，絕不可與陳賊浪戰！他要是再丟一兵一卒，就自己提頭來見！”
“傳令，命科爾沁。察哈爾等蒙古諸部，徵召兩萬鐵騎，火速入京聽調！大清有難，他們不能坐視不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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