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脫的山風裹著細碎雪沫，刮在人臉上又冷又硬。
張拂善站在寺廟門口，沒有出手的準備，這些人不夠族長一個人打的，嘆了口氣，心裡情緒擰成一團。
他垂著眼，餘光死死黏著不遠處對峙的幾人，有幾分看熱鬧的跡象。
張家祖規森嚴，歷代族人最忌與外氏異族私相情愫，更何況是身為張家本支頂尖戰力的族長張拂林。
此事若是被族中老輩長老知曉，依戒律當處以極刑，是板上釘釘的死罪。
可他心裡又無比清楚，如今的張拂林早己不是當年任由族規束縛、聽從長老排程的晚輩。
戒律堂那一批守舊的族人，仗著祖宗規矩耀武揚威，論身手、論膽識、論壓服人心的氣場，沒有一個能及得上族長分毫。
真要硬碰硬，戒律堂的人別說行刑，連近身的資格都沒有。
可轉念一想，那點沉甸甸的憂愁又悄悄鬆了大半，生出幾分隱秘的慶幸。
白瑪姑娘並非全然的外族外人，身上流著張家早年遠遷墨脫的分支血脈，只是年代久遠，這支族人早己融入當地部落，與世居山林的康巴洛族共生，漸漸淡了本家的痕跡。
有這一層隱晦的淵源在，張拂林與白瑪的糾葛，便算不上徹底觸犯族中最嚴苛的異族禁律，相比於毫無轉圜餘地的死罪，這份阻礙己然輕了太多。
這也是他們倆的一點緣分，竟冥冥之中避開了張家最冰冷的天規。
張拂善暗自嘆氣，只覺得世事玄妙，懸在頭頂的利刃，偏偏因為這點細碎淵源，稍稍偏了方向。
場中，白瑪站在原地，身形纖細單薄，卻生生挺得筆首。
她生在墨脫、長在墨脫，性子被雪山聖水養得溫潤純粹，勤勞又心軟。
常年幫山上的喇嘛打理瑣事，送熱糌粑、熬酥油茶、縫補抵禦風雪的粗布衣裳，誠心回饋著喇嘛的教導。
那些識字斷義、觀山辨脈、識得草木藥性的本事，皆是喇嘛傾囊相授。於她而言，善意從不求回報。
偶遇張拂林一行人，她只當是風雪陌路相逢的好人。
這群外來的軍人氣質清正，待當地人溫和有禮，不似偶爾過往進山的商販那般市儈狡黠。
她自知出身微薄、能力有限，幫不上什麼大忙，只能日日揣著親手烤制的麵餅、溫熱的酥酪，送到他們暫住的木屋，不過是盡一點微薄的謝意與善意。
可這份乾淨純粹的心意，落在心思狹隘的康巴洛族人眼裡，卻徹底變了味。
康巴洛世代盤踞墨脫深山，部落閉塞排外，最忌族中女子親近外鄉人。方才這群族人循著蹤跡趕來，堵在林間空地，臉上滿是粗鄙的鄙夷與偏執的怒意。
為首的男人膚色黝黑粗糙，臉上爬著高原日曬的褶皺，身上胡亂裹著破舊的獸皮，外層搭著斑駁脫落的貂毛，邊角磨得發硬發黑，沾滿塵土草屑，看著邋遢又粗蠻。
他上下掃著白瑪，又輕蔑地瞥向身側的張拂林幾人，嘴角扯出刻薄的笑，語氣夾著濃濃的嘲諷與質問：
“白瑪，你莫不是真看上了這些外地來的小白臉？細皮嫩肉的，看著弱不禁風，他們哪裡比得上我們康巴洛的男人強壯悍勇？雪山打獵、深山開路、抵禦風雪，他們哪一樣行？”
旁邊另一個族人緊跟著上前一步，語氣強硬霸道，帶著不容置喙的脅迫：“跟我們立刻回族裡！從今往後，禁足寨中，不許你再踏出半步，更不準和這些外來男人見一面、說一句話！”
幾人圍攏上來，隱隱形成合圍之勢，擺明了要強押白瑪回去關禁閉。
張拂林身立風雪之中，身姿挺拔如蒼松，一身利落玄色衣料剪裁得體，肌理清冷，氣質孤絕出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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