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到這裡,聲音微微頓了一瞬,目光落在馬遂那張堅毅的面容之上時帶上了一層極為複雜的情緒——
那其中有愧疚,有欣慰,更有一種如同父親看著兒子終於長大成人般的複雜情感。
按理說,以馬遂的天賦與心性,只要加入任何一方大勢力忠心耿耿地幹上幾萬年,其所處的勢力必然會抽調一部分氣運助他衝關準聖。
畢竟一尊準聖級別的存在對於任何一方勢力而言都是足以提升整體實力的戰略性資源,沒有人會吝嗇這點投資。
可馬遂呢?
當初萬仙陣破之時,他的修為便已經站在了大羅大圓滿的巔峰之上,距離準聖只差那臨門一腳。
而如今,從封神大劫至今已經過去多久了?
漫長到足以讓滄海變成桑田,足以讓曾經不可一世的殷商王朝成為歷史長河之中一粒塵埃的歲月已經流逝而過。
可馬遂的修為竟無半分增長,依舊停留在當年那個位置之上,如同被時間遺忘在角落之中的一座石雕。
為何?
因為截教在那場浩劫之中遭受了近乎覆滅的打擊,氣運崩塌如同山體滑坡般不可遏制,所有幸存的弟子都在那段至暗時刻之中艱難求存,
連保住自身道基不潰都已經竭盡全力,哪裡還有多餘的氣運可供弟子突破境界?
馬遂在這漫長的歲月之中非但沒有得到任何氣運反哺,
反而將他自身那部分本就微薄的截教氣運一次又一次地反哺給了那些比他更弱的同門們,用自己的根基去穩住整個截教搖搖欲墜的薪火。
因此,他才會在那道門檻之前原地踏步瞭如此漫長的時光。
是他通天,對不起這群忠心耿耿的弟子啊!
是他無能,連自己的徒弟都護不住,不僅讓他們在封神大劫之中身死道消、上了那該死的榜,更讓他們在劫後餘生的漫長歲月之中連突破修為的機會都沒有!
而那些叛徒呢?
長耳定光仙投靠佛門之後便是功德金光加身、資源享之不盡,毗盧仙那廝在靈山換了身袈裟便成了佛門古佛。
這些背棄師門的白眼狼一個個活得逍遙自在,反倒是這些忠心不二的弟子們——馬遂、金靈、無當、雲霄、羅宣、烏雲……
他們卻要在這片廢墟之上徒手重建家園,用血肉之軀去撐起那一片搖搖欲墜的天穹。
上清道人沉默了片刻,那張清癯的面容之上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穹般陰沉了一瞬。
他緩緩站起身來,一步步走下寶座前的臺階,步伐沉重如同山嶽移動,每一步落在地磚之上都盪開一圈淡淡的法則漣漪。
他走到馬遂身前,抬起那隻彷彿蘊藏著開天闢地之力的手掌,用力地拍在了後者的肩膀之上。
那一下拍得很重,重到以馬遂大羅大圓滿的體魄都微微晃了一下。
可馬遂卻在那一下拍擊之中感受到了一種如同山洪決堤般洶湧而來的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