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連這片天穹本身都被燃燈那句話之中蘊含的滔天羞辱感給震住了。
蓮臺之上的準提，那張原本還在努力維持著“我還能忍”的面容，此刻已經徹底黑了下來，黑到彷彿能從臉上擰出墨汁來。
他的嘴角抽搐了兩下，手指攥緊了蓮臺扶手上那些以七寶琉璃鑄成的雕紋花瓣，指關節用力到泛白。
他張了張嘴，彷彿想說點什麼，可喉嚨裡卻發出了一聲如同老舊風箱般嘶啞的抽氣聲，然後——他猛地鬆開了手指，
整個人如同一隻被戳破了的皮球般往後一靠，長長地、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好……好啊……”
他的聲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語，可那低語之中蘊含的殺意卻讓整片萬佛天的溫度都驟降了三分：“果然不愧是通天的種，這脾氣……這手段……倒是跟他老子一脈相承。”
他微微側過頭，目光望向萬佛天深處那片被層層法則帷幕隔絕的閉關之所，那裡，接引的身影如同沉默的太古山嶽般端坐於蓮心之中。
準提的目光在那道身影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收回來，重新落在燃燈身上：
“本聖且問你——此番玄霄逼我佛門以烏雲仙、金翅大鵬鳥以及萬座金山換取毗盧遮那佛，那烏雲仙與大鵬鳥……可已經送到了？”
燃燈微微頷首，面容平靜：“摩柯老祖已經遣人將烏雲仙及大鵬鳥送往金鰲島，
萬座金山也已交割完畢，玄霄那廝……倒是守信，毗盧遮那佛他雖然沒放，卻也允諾留其性命。”
“哼。”
準提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哼，那聲音之中帶著一種如同老狐狸算賬算到一半發現虧大了似的憋屈：
“守信？他當然守信！他拿一個已經用爛了的叛徒換回了兩個準聖級的戰力，這買賣他要是還不守信那才叫見鬼了。”
他站起身來，緩緩踱步到蓮臺邊緣，目光望著下方那一片如同金色汪洋般的佛光之海，聲音之中帶著一股子極深的疲憊與算計：
“多事之秋……當真是多事之秋啊！那玄霄小兒既然能夠連斬長耳定光仙、鎮壓毗盧遮那佛，又讓摩柯那老狐狸都不得不低頭拿人出來換——這說明什麼？”
他轉過身來，目光如同兩道金色利劍般直視燃燈：“說明這廝的底蘊與手段已經超出了我們此前的預估，他不僅僅是一個準聖教主級別的存在，他甚至已經有了讓一教之主都必須認真對待的資格。”
燃燈聞言，那雙渾濁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異色，他沉默了片刻，隨即用那種沙啞的聲音緩緩開口道：“聖人的意思是……暫時不要招惹他？”
準提微微眯起雙眼，金色的瞳孔在功德金光的映照之下閃爍不定：“暫時……不要主動招惹。
西遊在即，這是道祖親口許諾給我西方大興的契機，也是我與師兄期盼了無盡歲月的唯一一次翻盤機會。
在此之前，一切都必須為西遊讓路，一切都必須為西方大興做準備！”
他的聲音在此處驟然加重，如同一柄重錘砸在鐵砧之上：“只要西遊功德圓滿，大興之勢一旦形成，
那無量氣運與功德便會如同九天銀河倒灌般傾瀉而下，屆時我與師兄修為大進，西方甚至有可能再出一聖！”
他抬起手，五指張開，如同正在掌中握住一片即將成形的大世界：“到了那個時候——三清？女媧？哼，都不足為懼！
西方將真正與東方並駕齊驅，甚至壓制東方，成為諸天萬界之中最為鼎盛的至高淨土！”
他的聲音在萬佛天穹頂之下如同洪鐘般迴盪，那每一個字之中蘊含的野心與執念濃烈得讓整片佛光之海都翻湧起一層又一層金色的浪潮。
燃燈站在下方，聽著準提那番如同宣誓般的話語，那張如同風乾桔皮般的面容之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可他那雙垂下的眼眸深處卻有一絲極淡的銳芒一閃而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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