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在趙公明那張粗獷面容之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那道以蓮花之軀矗立門前的少年身影之上。
“哦？”
他那如同清風拂過鬆林般的聲音在那片虛空之中悠然響起，帶著一種讓人聽了之後既覺得如沐春風、又隱隱覺得後背發涼的微妙從容：“竟然是你小子。”
他的眸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如同一潭深水被投入了一粒細沙後漾開的漣漪，目光之中帶著一種饒有興致的打量意味。
“說說吧，找小爺什麼事？”
聞言，哪吒臉上那抹笑意頓時僵了一瞬，隨即迅速堆起了一副近乎諂媚的訕訕之色，如同一個被先生抓了現行之後還在努力試圖矇混過關的頑劣學童。
他心中對眼前這幾位的態度早有預判，畢竟當年封神之戰，截教與闡教之間的樑子結得實在太深太深，
深到即便過了這數萬年光陰，那份血仇依然如同一道被反覆撕裂的舊傷般橫亙在彼此之間。
那時候打得是真兇啊。
通天教主萬仙陣擺開，截教萬仙傾巢而出，闡教十二金仙聯袂而至，兩方人馬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漫天都是法寶碰撞的金光與血肉橫飛的慘象，連九天之上的星辰都被那股殺伐之氣衝擊得搖搖欲墜。
別說什麼同門之誼、師兄弟之情了，在那場席捲天地的量劫風暴面前，
就算是親兄弟之間都拎著兵器上演全武行，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半點情面都不講，誰手軟誰就是下一個倒在血泊之中的亡魂。
那些年的慘烈，光是回想一下便讓人覺得喉嚨發緊。
因此，此刻面對趙公明與玄霄那兩道如同利劍般掃過來的審視目光，哪吒心中那份底氣本來就虛得如同踩在薄冰之上，強撐著笑臉便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誠意了。
“玄霄師叔——”
哪吒清了清嗓子，那張清秀卻帶著少年稚氣的面容之上堆滿了近乎討好的笑意，聲音特意放得又軟又糯，就差沒在尾巴後面搖一根看不見的狗尾巴草了：
“師侄今日登門造訪，實在是有一件關乎師侄身家性命的大事想要求您成全。”
他拱手作揖，姿態放得極低極低，低到那副平日裡在陳塘關道場之中趾高氣揚的三太子架子被他徹底扔進了九幽深處：
“師侄想要討要重塑肉身之法，只要師叔肯成全，師侄願意以全身身家相抵，並且……並且欠下截教三個大因果！”
他說出“三個大因果”的時候，聲音明顯加重了幾分，那雙燃燒著三昧真火的眼眸之中閃過一絲如同賭徒押上全部籌碼般的孤注一擲之色。
他知道這個條件有多重。
因果這種東西，在洪荒修士眼中比身家性命還要金貴三分，你欠了人一個因果，
就如同在自家道基之上被釘入了一根無形的鉚釘，若是不還清，那根鉚釘便會如同生了鏽的倒刺般卡在你的大道根基之中，
讓你在每一次衝擊更高境界的關鍵時刻都如同被人從背後拽了一把後腿般功虧一簣。
可他別無選擇。
為了擺脫那具該死的蓮花之軀，為了不再被李靖那條老狗如同牽線木偶般拿捏在掌心之中，別說是三個大因果，就算是三十個、三百個——他也得咬著牙應下來。
玄霄聞言，眸光深邃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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