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方世界在發光,那方世界在蛻變,那方世界在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將整個人族的氣運、意志、血脈、文明之火全部匯聚於一尊人道天子之身,匯聚成一柄足以撼動天道根基的磅礴偉力。
混沌海無風起浪。紫霄宮高懸於大道盡頭,垂落億萬縷玄黃道氣,每一縷都重若星河,壓得諸天星辰不敢眨眼。鴻鈞道祖立在無量光中,雙目開闔,眸底倒映出火雲洞那方世界的輪廓。九鼎如山,鼎口吞吐日月;軒轅劍如龍,劍身纏繞山河。人族氣運已不再是一條支流,而是一片決堤的汪洋,正以蠻橫之勢沖垮一重重天道鎖鏈,將三界權柄硬生生扯向人間。
那是改天換地的前兆。那是要以一族之力,撬動天道根基的逆天之舉。
“人道大興,截教復興,三界格局重寫。”鴻鈞喃喃重複了一遍玄霄的那句話,蒼老的面容之上浮現出一抹極其罕見的凝重。每一個字都像混沌頑石砸入紫霄宮,濺起無聲漣漪。他看見了氣運之下更深處的東西——那是人道道主以無量混元偉力佈下的大局,是萬古歲月中無數人族先賢血與火凝成的意志,是一尊尊聖位將出未出的天機轟鳴。
“他這是要,掀桌子啊。”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唇角微微一勾。那笑意裡有無奈,有譏誚,也有一絲連天道都算不盡的縱容。棋盤擺了幾萬個元會,棋子落了幾萬個元會,如今有人要連棋盤一起掀了,他反倒生出幾分看戲的興致。
不過,看戲歸看戲,有些棋子也該動了。
“不過關了通天這臭小子這麼長時間,也是時候該放出去了,總不能他兒子都在外面攪風攪雨了,老道還把這臭小子關在這裡。”鴻鈞一揮手,天道屏障如薄冰遇烈日,寸寸崩碎,化成漫天光屑。那些光屑並未消散,而是被混沌吞沒,化作一場無聲的大道潮汐。
通天活動了一下肩膀,一副嬉皮笑臉地看著鴻鈞。鴻鈞擺了擺手,不耐煩地道:“滾蛋吧,老道看著你就頭疼。”
通天嘿嘿一笑,也不惱,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青芒消失在紫霄宮深處。青芒撕裂混沌,照亮萬古,所過之處,無數混沌頑石無聲裂開,彷彿在為一柄沉寂太久的利劍重新出鞘而戰慄。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紫微帝宮之中,與玄霄四目相對。父子二人相視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爹,你終於出來了。”玄霄起身,嘴角那抹弧度依舊如同刀鋒般冷冽,可眼底深處卻翻湧著一抹罕見的暖意。他的聲音不高,卻像劍鳴擦過九天,帶著一種壓抑了萬古的鋒銳。紫微帝宮之中,星辰如塵,帝氣如海,可在他面前都成了陪襯。
通天拍了拍他的肩膀,那隻手掌中彷彿有萬道劍意蟄伏,又彷彿託著一整條截教興衰的長河。他目光掃過那座懸浮於混沌海之中的火雲洞世界,又掃過西方靈山的方向,最後落在玄霄那雙深邃如同萬古寒潭的眼眸之上,咧嘴一笑:“小子,幹得漂亮。接下來,該輪到咱們截教揚眉吐氣了。”
玄霄微微頷首,目光穿透了九天十地,穿透了萬古歲月,投向了那座正在以雷霆之勢匯聚天下氣運的火雲洞世界。在那方世界之中,嬴政端坐九鼎之下,軒轅劍發出如同遠古龍吟般的清越劍鳴,周身玄黃氣運濃郁到了近乎凝成實質的程度。他的修為氣息已經穩穩踏入了混元大羅八重天后期,正在朝著那傳說中的混元大羅九重天緩緩攀升。
那不是簡單的攀升。每上升一分,火雲洞的天穹便裂開一道金色縫隙;每上升一分,人道洪流便壯闊一重;每上升一分,三界之中便有一道古老禁忌被無聲踏碎。諸天仙神佛聖,無論身處何地,只要道行足夠,都能聽見一種沉悶而恢弘的轟鳴,彷彿有一尊黑色大日正從人道長河盡頭升起,要將舊日天穹映得黯然失色。
而此刻,在那座懸浮於混沌海之中的火雲洞世界深處,嬴政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如同萬古寒潭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他感受到了那股來自紫微帝宮的目光,感受到了那股來自西方靈山的苦澀,感受到了那股來自混沌深處紫霄宮的凝重。那些目光或熾熱,或忌憚,或驚疑,或殺意暗藏,可落在他身上,都如風吹山嶽。
他微微一笑,掌中軒轅劍輕輕一震,劍身之上日月星辰與山川草木同時綻放光華,將他映襯得如同一輪自太古洪荒中升起的黑色大日,將整片火雲洞天穹都映照得黯然失色。
“人道大興,人族永昌。”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如同天地間唯一的意志般在整片火雲洞世界之中迴盪開來。
“這,才剛開始。”
火雲洞世界之中,三皇的真靈正在與那三尊人道聖位徹底融合,他們的氣息在瘋狂攀升,他們的道韻在不斷完善,他們的意志在與人道洪流徹底交融。天皇伏羲,地皇神農,人皇軒轅,三尊古老到連歲月都幾乎遺忘的真靈,在這一刻同時綻放出璀璨光華。那光華衝開混沌,照亮萬古,彷彿三顆沉寂了百萬年的道種終於等到春雨,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根、發芽、撐天。
百萬年,對於凡人而言是滄海桑田,對於仙神而言卻不過彈指一瞬。三皇在火雲洞深處沉眠了無數歲月,他們的積累之深厚、底蘊之磅礴,遠超任何人的想象。如今人道大興,氣運翻湧,那百萬年的積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填充、被完善、被推向那最後的臨界點。虛空之中,一座又一座聖位虛影浮現,如九輪大日橫空,又如十二道天門洞開。每一座聖位都纏繞著人道氣運,每一道天門都銘刻著人族文明之火。
而未來,人道將誕生九尊聖位,乃至十二尊聖位,每一尊都將優先給予人族。因為人道本就是人族的道路,本就是人族的氣運、意志、血脈、文明之火凝聚而成的道路,本就是人族用來掙脫天道枷鎖、掌握自身命運的道路。這條路,不靠天賜,不靠神恩,只靠人族自己一步步踏出。
人道聖位,優先人族成聖,這是天道都不得不承認的定數,這是人道道主以無量混元偉力、以整個人族的氣運、意志、血脈、文明之火為賭注換來的權利。天道無情,可定數之下,也有不得不低頭的時刻。西方靈山之上,梵音忽然亂了節拍;三十三天外,諸聖道場同時亮起;幽冥地府深處,輪迴長河泛起了前所未有的浪濤。三界格局,正在被一隻無形大手重新書寫。
而此刻,在那座懸浮於混沌海之中的火雲洞世界深處,嬴政緩緩站起身來。他起身時,九鼎齊鳴,軒轅劍未曾出鞘,卻有劍光如大河倒卷,自他背後衝起,化作一尊黑色大日法相,壓得火雲洞萬道低伏。他的目光穿透了九天十地,穿透了萬古歲月,穿透了無數仙神佛聖佈下的層層屏障,投向了那座懸浮於混沌海之中的紫微帝宮。
在那裡,玄霄負手而立,嘴角那一抹弧度無聲加深,如同刀鋒一寸寸亮出鞘外時的寒芒。父子二人隔著無窮混沌,隔著九天十地,隔著萬古歲月,四目相對,一切盡在不言中。那一眼中,有殺伐,有佈局,有萬古隱忍,也有即將掀翻棋盤的無盡鋒芒。
通天踏出紫霄宮的那一瞬間,整片混沌海都為之翻湧了一瞬。那種翻湧並非尋常的震盪,而是一種源自混沌本源的戰慄,如同沉睡萬古的太古兇獸終於睜開了雙眼,周身億萬縷混沌之氣如同被無形的手撥動,泛起一圈圈無聲的漣漪,每一圈漣漪都足以碾碎一顆星辰。
鴻鈞擺了擺手,那副不耐煩的模樣底下藏著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欣慰,只是他演得太好,通天也懶得拆穿。
通天在混沌之中伸了個懶腰。那個懶腰伸得極長,長得如同一整條時間長河在他脊背之上流淌而過。骨節噼啪作響的聲音如同億萬道雷霆在混沌深處同時炸開,震得周圍那些沉睡了無數元會的混沌頑石都碎成了齏粉。他活動了一下脖子,扭了扭腰,又甩了甩胳膊,每一個動作都帶著一種被封禁了太久太久之後終於重獲自由的酣暢與恣意。
聖人八重天初期。這個境界,放眼整個洪荒,放眼九天十地,放眼萬古歲月,除了鴻鈞與天道,便是那幾位高高在上的聖人之中,也再無人能出其右。可通天臉上沒有半分得意,那雙如同兩柄出鞘利劍般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情緒。被關了這麼久,鴻鈞那老東西雖然時不時給他開小灶講道,讓他的修為不退反進,一舉突破到聖人八重天初期,可這筆賬他記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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