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
“等。”
準提的怒火如同被一盆冷水澆滅了大半,他怔怔地望著接引,喉嚨滾動了一瞬。
“等?”
“等西遊。”
接引的聲音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的暗流卻比任何怒濤都更加洶湧,
“人道大興已成定局,截教復興已成定局,三界格局重寫已成定局。這盤棋,我們輸了。
可西遊,是我們唯一的機會。金蟬子轉世,西天取經,佛法東傳。這是我們西方教大興的唯一機會,也是我們唯一能夠扭轉局面的底牌。我們不能有任何耽誤。”
準提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緩緩低下了頭,那雙琉璃般的眼眸之中翻湧著一種如同被逼到了絕境般的憋屈與無力。
他望著自己那雙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手掌,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著枯木。
“可那玄霄……他會讓我們順利西遊嗎?”
接引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輕聲說了一句。
“他讓不讓,我們都得走。西遊,是我們唯一的路。”
……
混沌深處,那座懸浮於無盡虛空之中的古老宮殿之中,一位枯坐於蒲團之上、彷彿與整片天道融為一體的蒼老身影,緩緩睜開了那雙不知閉合了多少元會的眼眸。
鴻鈞。
那雙眼眸之中映照著人道洪流沖垮天道枷鎖的畫面,映照著嬴政端坐九鼎之下登臨人道道主之位的畫面,
映照著火雲洞世界開天闢地、三皇入主聖位的畫面,映照著通天脫困之後四聖暴打西方二聖的畫面,映照著玄霄負手立於紫微帝宮深處嘴角含笑的模樣。
那雙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那光芒之中有驚異、有凝重、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忌憚,還有一抹如同看到了棋盤之外第一枚脫離掌控的棋子般的深沉寒意。
“人道道主,混元大羅八重天后期,火雲洞世界,三皇聖位。”鴻鈞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整片混沌海在深處翻湧時的悶響,
“開天闢地以來第一尊,不循天道,不拜紫霄,自成一脈。如今更是開天闢地,獨立於洪荒之外,立人道終極之地,開人道聖位之先河。”
他的目光穿透了無窮混沌,穿透了九天十地,穿透了萬古歲月,直直地落在那座懸浮於混沌海之中的火雲洞世界上。
那方世界在發光,那方世界在蛻變,那方世界在以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
將整個人族的氣運、意志、血脈、文明之火全部匯聚於一尊人道天子之身,匯聚成一柄足以撼動天道根基的磅礴偉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