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通天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跟老朋友聊天。
“小子,你說,接引準提那兩個禿驢,現在在幹什麼?”
玄霄嘴角微微一勾。
“在罵娘。”
通天嘿嘿一笑。
“那咱爺倆,是不是該給他們添點堵?”
玄霄微微頷首,目光穿透了九天十地,穿透了萬古歲月,投向了極其遙遠的西方天際。那座被無盡佛光籠罩的虛空淨土深處,兩道枯坐在大夢佛殿中的身影幾乎同時打了個冷顫。
“爹說得對。該給他們添點堵了。”
他的聲音平靜如水,可那平靜之下翻湧著的暗流卻比任何怒濤都更加洶湧。
他的目光穿透了西方靈山,穿透了大夢佛殿,穿透了接引與準提那兩張苦澀到極致的面容,最後落在那座八寶功德池旁那朵九品功德金蓮之上,嘴角那一抹弧度無聲加深。
“西遊,我說了算。”
混沌深處那座古老宮殿之中,鴻鈞緩緩睜開了雙眼。那雙不知閉合了多少元會的眼眸深處翻湧著一種極其複雜的光芒。
那光芒之中有驚異、有凝重、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忌憚,還有一抹如同看到了棋盤之外第一枚脫離掌控的棋子般的深沉寒意。
“人道大興,截教復興,三界格局重寫。”鴻鈞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得如同整片混沌海在深處翻湧時的悶響,“如今再加上一個西遊改道。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唇角微微一勾。
紫霄宮深處,那道蒼老的身影重新沉入了混沌深處,彷彿從未有人醒來過。可在那片混沌的最深處,一道幾乎不可察覺的笑聲無聲盪開。
如同一枚投入萬丈深淵的石子,在整片混沌海之中激起了一圈又一圈久久不息的漣漪。
……
金鰲島的上空,那兩道貫穿混沌的光芒還未完全消散,整座東海便已徹底沸騰。
億萬水族匍匐於海底,龍宮震顫,珊瑚崩裂,連那些沉睡在東海海眼深處不知多少元會的太古巨獸都睜開了幽暗如深淵的眼眸,渾身鱗甲豎起,朝著金鰲島的方向發出低沉的嘶鳴。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的戰慄,彷彿沉睡的太古記憶被驟然喚醒,想起了無數年前那場席捲三界的滔天殺伐。
“截教……”
東海龍王敖廣端坐在水晶宮中,手中那盞萬年珊瑚玉杯啪地一聲墜地碎裂,琥珀色的酒液順著玉階流淌而下,他的雙手在顫抖,龍鬚在顫抖,連那雙歷經無數劫數的龍目都在顫抖。
封神之戰後,他跪了那麼多年,忍了那麼多年,把自己的骨肉至親一個一個送上天庭的斬仙台,
把龍族的尊嚴一寸一寸碾碎嚥進肚子裡,方才換來天庭對東海龍族的些許寬容。
可如今,金鰲島上那道青色劍光沖天而起,那道玄黃氣柱貫穿九天,彷彿一柄燒紅了的天劍捅穿了整片蒼穹,將他這些年苦心經營的苟且與屈辱照得纖毫畢現。








